▌「有意義」而實用的體系架構？

⒈最近對「教辯論」有了一些新想法：⑴我一向熱衷整理技巧予體系架構，且又不滿足於只整理既有技巧而總愛大量從其他領域找尋借鑒和參考；而最近特別關注整理的是產出觀點和論點的理論和技巧，以及文學特別是詩歌的表達手法和觀念。⑵但我發現「被整理成體系架構的技巧」似乎往往難以被實際操作而有與實用脫節之疑慮：可是有些時候，一個清晰的框架，似乎又有助於我們更好的把握工具——甚至在有些時候，一個框架可能就是一組工具或甚至步驟，而與特定的技巧或套路難分難解。

⒉例如，美國作家 Susan M. Tiberghien 在《One Year to a Writing Life》指出：個人隨筆寫作，必須考慮故事元素（設定-張力-高潮-啟示）和詩歌元素（意象-韻律-精煉-悖論）——但這樣的似乎僅僅關注「分類」的架構，雖然可以幫助我對個人隨筆有更多了解，但卻很難運用在實際操作過程中。①但美國詩人 Tony Hoagland 在《Real Sofistikashun》中主張有所謂「詩意脈輪」卻似乎因為包含某種「私人→公共」的光譜脈絡，而讓人感覺實用許多：意象-用語-修辭——但意象不就是意象，而修辭不也被韻律所包含？為何卻能讓人感覺是個更清晰理解詩意的框架？②類似的美國創業作家 David Perell，所整理的三個清晰表達工具（故事-隱喻-鑄造詞）也讓人感覺實用許多，甚至本身就是一組工具套路而不僅僅只是抽象的架構，而更接近技巧。而跟這兩者很像的是，➊中國自媒體人马督工在B站課堂《新闻系学不到》說自媒體的工作是做定義和做模型，也很類似 David Perell 的鑄造詞和隱喻卻又更像是理解框架；而同樣是在B站課堂，➋B站up主汤质並列「图尔敏模型、何帆三招、SCQA、自我设问」就直接是修辭工具的陳列了，也很實用但架構就並不明顯——但這背後其實也有隱含的光譜架構或至少關聯，從邏輯到架構再到注意力管理只是需要主動進一步分析而更顯得 David Perell 的清單不僅僅有抽象框架也有工具的實用。那麼導致這其中差異的是什麼呢？怎麼樣的體系架構整理是有意義或才是實用的；怎麼樣的架構雖然有助於理解但對實踐卻沒多大幫助呢？

⒊另一個問題是，回到辯論的整理，我最近特別關注「論點產出」的部分。以王安石的〈讀孟嘗君傳〉為例，乍看只是簡單的歸謬反證，但其實他先從定義層面質疑了人們對「士」的理解（但隱含不提出）再以「延伸需求」的方式擴展並應用這個新定義提出判斷何謂真正的士的標準，也就是應該能幫助孟嘗君和齊國南面而制秦而無須仰賴雞鳴狗盜的歪門邪道，最後以對立成因反抽「不是雞鳴狗盜證明孟嘗君能得士，而恰恰是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來反轉原本的因果關係——定義、因果、標準，這恰恰是分析和產出辯論比賽中的觀點的關鍵技巧和框架：面對題目所賦予的立場觀察現實提出以因果關係支持的論證和主張攻擊對手和證成自己的論點，但在面對對手攻擊的時候，除了拆解和質疑因果關係之外，也能從定義下手指出對方的因果論證即便成立也沒有真正論證命題，或是轉換詮釋的角度和框架改變標準。這是十七世紀英國哲學家洛克所說連結和區分事物的機智和判斷，在辯論中的代表性技巧則是切分和類比——而由於定義的切分往往附著於題目的每一個字詞，所以拆分句子成分對應架構即可展開成一篇辯論稿，而反過來文學的修辭所組成的句子，也可以作為展開一篇文章的依據。那麼上述的這樣的整理又比較接近於有意義或沒有意義的架構？如果是無意義的架構，又應該要如何能改進呢？

⒋而在《The Situation and the Story》中，美國激進女性主義作家 Vivian Gornick 在討論非虛構寫作的敘事者時，提出了很類似《Clear and Simple as the Truth》認為「風格是對一系列基本議題所採取的立場」所構成的觀點，認為只有／只要找到正確的敘事者的聲音和觀點就能寫出最完美適切的作品，而讓我想到中國詩人韩东在《诗人的诞生》提到學習寫詩有兩種能力或傾向：『一种是最笨的，笨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他喜欢一首诗，非常着迷，他就抄写，就去背诵。这是一种很笨的学习方法，有点像古人读私塾，你不理解《论语》，还没有理解文字背后的意思，就已经先背下来了。渐渐地你懂了，理解其义了，那个背诵的底子就出来了。不管理不理解都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就像基本功一样，或者像描红练习，就是这样的一种概念。还有一种能力是指向最玄的东西，比如思考为什么要写作，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写作和真理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两种能力或者倾向，最笨的和最玄的，我觉得对写诗而言都非常重要，大家大可在这两个极端上用力。至于在最玄的和最实的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区域，比如讨论诗是什么，现代性或者后现代，人文精神抑或口语还是意象、修辞这些，我觉得没有多大的意义，或者意义和上面提到的两点相比是等而下之的。』我有點不確定，這種觀點對於我們前面兩個問題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⒌我想或許關鍵在「動作」吧？一個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架構，不能只是靜態的分類，而必須是在共性與變量之外，還有「共通的變量」以及給出評判和可供調整的操作標準；然後從最笨的那一端長出，但卻不停留在中間而是如古典風格所設定的「古典聯合注意」以某個具體情境錨定和認知壓縮我們對於最玄的基本問題所做出的一系列回答和選擇，是我們對於真理和語言與對待世界和他人所站的基本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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