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axeology

講課

▌2026淡江建言社課：申論的架構。

⒈以何帆的〈如何讓文字表達更清晰？〉為例說明何謂「架構」：以「用簡單的白話文把一件小事說清楚」作為回答，並逐一說明每一個關鍵詞（⑴簡單的白話文、⑵一件小事、⑶說清楚）和「說清楚」的三個標準：①段落有主題句、②主題句即段落之間有邏輯聯繫、③主題句之後即段落內的句子之間要有邏輯聯繫。

⒉補充兩件事情：⑴何帆的文章本身就是最好的示範，在使用簡單易懂的白話文之外，只針對一個具體的問題進行回答，每個段落都以解釋一個關鍵詞概念為主題展開，而圍繞著「用簡單的白話文把一件小事說清楚」形成聯繫，並且段落之內，例如「說清楚」的三個標準之間也有邏輯聯繫而構成自我指涉的良好示範；⑵架構與分析是一體兩面，「用簡單的白話文把一件小事說清楚」既是何帆文章的架構，也是用來評價一篇文章的文字表達是否清晰的標準——說完「何謂架構」接著是「為何架構」。

⒊有三個意義：清晰、洞察、框架。⑴有架構不只更清晰在當下更容易掌握和理解整體，在事後如果是像「用簡單的白話文把一件小事說清楚」的架構更有助於推導還原；⑵有架構還有助於產出洞察。儘管文章沒架構不必然反映思維沒架構，但文章有架構卻是思考深入的充分條件／作為形式的架構可以倒逼內容，例如後面會提到的不同面向或組成條件的分析以及概念對比及命名和分類即證明的trick；⑶而架構的選擇還可以展現框架，不管是調整架構分類和排序的框架效應，還是因為架構同時也是分析標準，而可能預設答案的先射箭再畫靶。

⒋「如何架構」就是「說清楚」的三個標準：段落要有主題句、段落之間有邏輯聯繫、句子之間要有邏輯聯繫；而主題句其實就是論點，因此「⑴段落要有主題句」就是要有論點：你可以直接想論點，然後想辦法組織論點或拆分論點成為MECE的對命題清楚完整的回答；也可以從標準和分析著手，再拆分各段落成為獨立論點；⑵我們可以①拆解命題或概念的構成條件，也可以②分析命題影響的不同維度——然後再每個給出簡單回答，或是進一步拆分構成並列像是愛情包含「親密、激情、承諾」或像是表達清晰的文章是「用簡單的白話文把一件小事說清楚」的非並列的組成條件，然後以反例檢驗確保牢靠，或選取與轉換不同框架加以比較：改變「功能、關係、主體、場景」等切入的角度，或是故意往深再踏出一步：例如在討論「富有或貧窮更容易暴露人性之惡」時，不只是討論表面的暴露惡行，更討論我們是否能認知那是惡行抑或被資本掩蓋或處境歸因，以及「以立場為前提」思考所得出會「真正暴露」的是什麼：不是富人也會行惡或更難往外歸因，而是即便改善環境也無法杜絕邪惡而暴露惡的無解；以及即便百般教化一旦外在條件不再支持所有努力都將化為烏有的善的脆弱。

⒌最後是兩個小trick：概念對比和命名。⑴使用概念對比和2×2矩陣或三圓文氏圖的三要素兩轉折尋找洞察。例如婚姻和愛情很像，它們都有激情，但愛情不是婚姻，因為不要求法律的約束與承諾——在這個意義上婚姻更像契約，但婚姻也不是契約，因為婚姻比契約更柔軟和有溫度。所以，儘管沒有分析出婚姻的所有條件，也不清楚婚姻的各種面向，我們卻也至少對婚姻獲得了某種洞察也有了一個分析和展開論述的架構；⑵對洞察或條件加以命名，其實只需以對比為前提的「不是A而是B」和「真正的XX」是什麼和操作定義及例外證明。然後正面的CER論證和預設反駁，以及歸謬反證和窮舉的否定選言；反駁的反例沒有必要特別展開說明，只要王安石的延伸需求加對立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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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第2屆青雲盃：辯題講座與AI協作。

我正在準備一個講座，主題是以「富有／貧窮 更容易暴露人性之惡」為例，說明價值辯論的準備方式，以及我對這個題目的想法。換句話說，既要以小見大，展現整體的概覽；也要足夠具體特定，深入展開我對題目的獨特觀點。我目前的想法是把講座分成三個部分：⒈先講我對題目的思考，⒉再講我所使用到的方法，⒊最後補充方法背後的理論知識。具體來說，「⒊理論」是價值辯論的整體框架和流程，主要分成四個層次：⑴在因果現象上各說各話，以歸納窮舉或推論與資料和數據案例避免以及指責對方口說無憑；⑵或進一步舉出反例以削弱和拉平等攻防手法，甚至反轉判準與因果擊倒對手論證，而互有拆解或指責對方以偏概全；⑶在定義或概念上進行切分，而能應對反例並自圓其說，同時指責對手指鹿為馬；⑷以言說行動指出切分背後的意義，並指責對手捨本逐末，沒有抓到真正的本質。但在「⒉方法」上，我會直接從概念切分開始，分成三個步驟：拆解、切分、連結。首先，拆解預設對手最可能的論證方向，然後拆解題目字詞，使對手的論證失效落空。例如，正方說「富有更容易暴露人性之惡」，不爭論富有會不會真得導致惡行，而是直接切割即便財富催生惡行，但富有也更能掩蓋惡行，被執行但掩蓋了的惡行，還算是「暴露」嗎？或同樣不質疑論證，而正方是如何比較出「更容易」？以及富有導致的到底是「人性」之惡，還是人性被異化的結果？甚至，驅動惡行的是「富有」本身，還是感覺不夠富有的匱乏感？每一個追問都不是在反駁正方論證，而是讓正方論證無法抵達所要抵達的目標。接著，在拆解的基礎上，以視覺化工具（特別是2×2矩陣）對概念條件進行切分並找出相鄰概念使其結構性位置得以呈現。例如，用「遮蔽×歸因」把富有和貧窮各自定位：富有反而會遮蔽惡行，但對方也可以主張，富有控制了其他變量使惡行毫無藉口——於是陷入僵局，往下連結：與切分相反，切分是把對方論證從辯題上偏離，連結則是藉由小小的偏移讓己方論證內容更深刻且更貼近辯題本質。例如，反方可以說，貧窮暴露人性之惡，真正揭示的不只是惡的純粹，更是善的脆弱：原來再多努力和教育薰陶，只要面對真正的災難來臨，我們都會被打回原形，而把「暴露人性之惡」從「惡被看見」轉向了「善的崩塌」——然後，從偏移位置繼續往下挖掘，例如，可以進一步捕捉背後的情緒根源：正方偏移後揭示的是惡的無解和根深柢固，背後是對他人的恐懼。反方的恐懼則是未知，甚至是自己，恐懼不知何時到來的滑落，與不得不面對的自我——但請注意，「恐懼」「揭示了什麼」只是這個題目的具體展開，不是方法本身的固定公式。連結的核心始終是：偏移以貼合辯題本質，然後從那個位置繼續深挖。請閱讀上述說明，嘗試還原我的講座大綱，然後總結我的思考方法，並用別的題目實踐這個方法給我看看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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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讀《橘皮集》：社課規劃與備賽實踐】

• 為何學辯論？
　⑴ 為何學：重新認識世界、不斷尋找觀點
　⑵ 為何教：不是等待知音而是去教出知音

• 辯論學什麼？
　⑴ 辯論vs演講：題目、對手、攻防、論點
　⑵ 辯論：話語能量、認知視角、綜合水平
　　┌政策辯vs價值辯：題型、制度、理念
　　└理念→競技活動：證成、合題、推定

• 怎麼帶比賽？
　⑴ 賽前夜：論點(感受、論述、評估)→攻防→執行
　⑵ 賽前一個月：論點→資料→框架→一辯稿(首質)

• 怎麼練攻防？
　⑴ 首質：確認vs反駁、過程vs結果、歸納＋差異
　⑵ 技巧：要舉證、鎖前提、編號標籤和選項提示

這週是開學週，在離開了校園又逃離職場這麼多年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關心甚至意識，何時是大家的開工和上班日，更別說是寒假和暑假的開始與結束了。而往往往要直到「難得的平日出門用餐計畫被打亂」想說到底打哪來突然跑出這麼多人類？我才會意識啊這是連假！

但對假期是何時結束是一點也不想關心了。

直到去年暑假七月，接了中山大學的社團指導老師，又慫恿游佳璇去接了慧燈和北商，然後開始準備和上完了中山上學期的社課，也在寒假從旁協助討論和備賽；於是整理了認識辯論的入門課程，以及賽前夜臨時抱佛腳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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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社課：0924 - 1209。

• 為何學辯論？
• 辯論學什麼？

⒈
先用黃執中學長，在24年哲哲理辯，以及17年TEDx三里屯演講的兩段影片，既作為講解和範例說明了「⑴重新認識世界」和「⑵不斷尋找觀點」兩個觀念，再借用對「孤獨」的新認識與觀點反轉，而說明我真正要回答的，也不是「為什麼你要學？」而是「為什麼我要教？」

——這裡的翻轉和連結在於，那場比賽的題目是人終將孤獨／不孤獨；執中學長的論點是，先提出對孤獨和題目的新認識：孤獨與否是一種選擇，孤獨不是客觀狀態而是主觀心態，是一種無法或不願與外界產生連結與共鳴的主觀心態；因此討論人是否終將孤獨，就是在討論人是否終將不願或無法與外界產生連結？而不願是意願問題，無法是能力問題。所以他教你方法：不要去問誰來讓我不孤獨而要去問我能讓誰不孤獨。不要等待知音，而要教出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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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回來教辯論的理由。雖然更早，其實是想效仿執中學長在2012年寫《橘皮集》的宏願：那時學長36了，終於還好又來到了當年學長的年齡比現在的我還來得大的時候。我常說光陰似箭對我來說，不是時間過得很快而是過去玩帆船的經驗總讓我感覺，在變化莫測的人生海洋上，真正能讓你致勝的不是技術和機運而是你對風向轉變的把握：所以你需要冷靜觀察前車之鑑，或者說前船之鑑，或者身邊的每一艘或前或後的小都不是你的競爭對手而是你射向不可知的未來以遙測探路的，光陰似箭。

光陰和未來是可以被具象化為這一支又一支箭矢的探測與回報的。而在箭矢呼嘯的破空聲之中，執中學長探測所回報的消息是：即便有宏願想「將辯論的訓練標準化，提供圈內教練作為教學參考」；也預計規劃「投入一到兩年的時間，每週集訓一次，每次三小時。一切過程都詳細寫出心得，作為田野數據，最後編輯成冊」最後真實結果也是：半年、七次，結束。

—

⒉
我想這其實是因為，紀錄比教學還累得多。

我文章寫得沒有學長好，我每次會先記錄我社課前的規劃，然後結束紀錄講課心得，就這樣寫了六篇但其實距離「提供圈內教練作為教學參考」還遙遠的多——我懷疑有任何人甚至包含我自己，只看了這些文章就知道上課在教什麼？頂多是知道我想教什麼和感覺教得如何。

所以繼續回來，先回答了為什麼要學辯論的辯論在於讓你「重新認識世界」和「不斷尋找觀點」以及從「為什麼你要學？」到「為什麼我要教？」的翻轉之後，接下來是對辯論形式的分析／直接比較同一個人都是黃執中，他在哲理辯論和TEDx三里屯的演講，在表達形式上有什麼差別？然後歸納出四個要點和問題：「⑴有沒有反面的命題？⑵有沒有形式上的對手？⑶有沒有回應潛在的質疑？⑷有沒有提出新的認識、觀點、行動？」題目-對手-攻防-論點。

⑴ 題目：反面的命題。
⑵ 對手：形式上的對手。
⑶ 攻防：回應潛在的質疑。
⑷ 論點：認識→觀點→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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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其實是「形式」的一個側面：這四個要點區分了辯論與演講，就像動畫師室井康雄在叮囑有志投入從業者的二次元愛好者時，就強調要理解「動畫、漫畫、插畫」本質是不同表現形式，要學習不同技能並掌握對應的練習而我們區分辯論與演講也是相同。然而，在說到表現形式，更根本的是辯論本質依舊是一種口語表達的活動，而且是在場的口語表達，所以這幾年我一直說辯論和單口與諮商都很像。但回歸到口語，更關鍵的還是熊浩學長在18年第六屆新國辯幕後紀錄片的訪談。他說並且提出歸納了，一個優秀辯手的四個階段：⑴話語的能量；⑵認知的視角；⑶綜合的水平；⑷獨特的風格——然後，與黃執中「知識點和觀點」的區分對應：我們要會說話且有知識，然後能從中發掘新認識而有新觀點，並與隊友合作，在場上和場下，最後形成屬於自己獨特的風格。

然後，給大家看曾經代表一個時代的風格。

那當然是英雄辯，01年國辯，第五屆半決賽武漢大學袁丁的駁論。沒有人會說他是華語辯論史上最強或最知名的選手，但他在這場比賽所貢獻的這3分05秒會永遠被記得。或至少我們可以說，那是他或華語辯論史上至今的《黃鶴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最後，補充三種反駁和「以框架理解並抄寫論點的觀念」的重要性，讓大家用這段駁論來練習幾次，也順便預告大家在處理攻防時，我們能以邏輯反駁也就是袁丁在做的，也能以定義和觀點做戰場切割也就是黃執中前面在做的。

這樣是第一堂課結束，辯論的WHY和WHAT。

—

⒊
第二和第三堂課講範式和證成。嚴格來說小朋友其實不需要知道這些，而只是我利用教學相長的機會，把他們當成了我練習的工具。雖然我在研究所記得某個我並不記得是誰的老師說過，他認為爭論大學教師應以研究或以教學為主根本劃錯重點，因為大學教授本應以研究領導教學：不是傳授知識而是分享心得，在研究的過程中於是教學相長。但我不確定我對小朋友有沒有同樣幫助只確定至少對我很有幫助。

總之，第二堂課講華語辯論的理論發展史，先釐清所謂「政策辯」和「價值辯」在指涉上的三個層次的歧異：題型、制度、理念。然後說明歷史緣由，再以我歸納提出的，適用於所有競技活動的分析框架比較了價值辯論和政策辯論的異同：證成、合題、推定——政策辯論的推定不能爭，但合題可以；價值辯論的合題不能選，但證成可以。然後給大家看兩場比賽，一場是價值辯21年第九屆新國辯初賽G組人大的比賽，一場是政策辯23年第十七屆大宮燈準決賽成功的比賽。人大和成功高中，這兩所學校在一辯稿架構上向來是我認為很標準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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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堂課開始講證成，講論證和架構。這裡就不多說了，大概就是論點和判準，還有合題與損益比的視覺化。最原本是想要講價值辯論與觀點生成，因為第二節課的時候，有九個同學大部分以前沒打過辯論，然後都說對價值辯比較有興趣，但後來想想還是不要揠苗助長好。

這裡也順便說說現在中山大學的成員構成。

在《橘皮集》裡面，執中學長也記錄了每次餐與的人數：第一次有11位高一4位高二，然後第二次開始就驟降為4位高一，最後連高二也只剩3個總共七個。我們自經歷了四堂社課淘汰之後，現有2個去年加入的老社員，2個高中打過辯論和2個沒有經驗的總共四個新社員。

這學期CDPA是湊滿了四個人第一次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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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比賽：0125 - 0328。

• 怎麼帶比賽？
• 怎麼練攻防？

⒈
前面說過，在寒假的時候，有先在游佳璇帶北商和慧燈小朋友打高菁時從旁協助並記下一些思考：怎麼做攻防表？怎麼建立一個相對完善的賽前夜的帶比賽流程？然後，試著把其中部分應用到這次準備CDPA討論的過程：在開學前先安排四次討論，大致設定進度完成「⑴想法；⑵資料；⑶框架；⑷寫稿」的基本準備前提——這個框架是從「賽前夜帶比賽流程」進一步拆出來的。如果是賽前夜，那麼要快速完成「論點、攻防、執行」的全部任務，但當我們真的有餘裕從事前就介入，我們就能把論點的部分給擴充，但都是要先從釐清觀點開始。

• 感受：最有感受的說法？
• 論述：解釋、反例、切割
• 評估：選擇、整合、結論

一個一個問他們對題目的想法，以引導的方式幫小朋友釐清論述的層次，然後詢問他們的支持和理由，試著對齊彼此之間的論點，並作為反例讓他們相互挑戰和回應，最後以潛移默化的提示和幫他們整理如何以限定和反駁切割回應，或有哪些地方口說無憑只能回去找資料。

—

然後讓大家回去找資料。但要注意就算是大學生小朋友也是不會找資料的。你得要幫他們把資料找完，然後意思意思的驗收一下，接著就要幫他們把背景補全，最後給他們幾個可能的論點框架，要他們回去好好想一想；這樣第三次討論就能更細緻地確認和挑戰他們對論點的理解，並叫他們回去寫稿了。這裡關鍵的心理準備是「在寫稿之前不會有任何真的結論」但對於小朋友也是個挑戰——有收到回饋這樣結論不明確，儘管我有在把控進度，但從小朋友視角來看可能依舊不夠踏實而還需要再改進。

有初稿後，就能來做兩件事情：教他們怎麼講制度和怎麼確認論點，也就是一辯稿和首質。

—

⒉
首質的重要性，真是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首質要框定，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願意花時間好好講清楚。執中學長在收集留言回答疑問的《洛陽集》寫過一篇〈首輪質詢的框定〉：他說框定的重點，在歸納對方論點，縮小攻防範圍。並示範了一次將應廢除死刑的正方四個論點「⑴順應世界潮流、⑵較為人道、⑶維護人權、⑷死刑是個野蠻的行為」全部歸納為人權的具體過程——後來，惇旻也寫過一篇〈講評沒時間講，講課又太短的基礎觀念：首質〉說他覺得學長講的過於入門，而進一步針對「要確認哪些東西」補充了四個正確的方向：確認制度、確認差異、確認價值排序、確認矛盾。

但坦白說，我覺得學長和他說的都太難了。

實際這次帶比賽下來，而且就像前面說的，我們有2個高中沒打過比賽和2個去年打過一兩場比賽還有2個高中打過辯論的成員，所以很剛好形成了一個程度平均分布而能讓我能清楚一目了然看出在各個階段都有哪些問題的梯隊。

—

先說第一梯，需要教的是「確認」和「反駁」的區別。大家太習慣反駁了，對於沒受過辯論訓練的人而言，碰到他不同意的觀點，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我覺得你說的不對／而怎麼樣才對。」但這在辯論場上完全吃力不討好，並且也不利於有價值的討論——這有兩個層次的問題：⑴互丟論點不是辯論。你說你的，他說他的根本沒有交流，也就沒有辯論；⑵誰主張誰舉證／舉證之所在敗訴之所在。而太急著反駁的結果往往是，急著把舉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而對方甚至可能標題都沒說完你就上鉤。

—

⒊
再是第二梯，需要教的是「過程」和「結果」的區別。他知道要確認，知道不要急著反駁，但還是會急著直接「確認整個結果」的效果而粗糙地質疑對方怎麼證明制度有效？結果是混淆了問題的成因和阻礙，也混淆制度解決問題的核心機制，以及具體施行的成效。確認來，確認去，對方是跳來也跳去；直接確認結果反而結果是什麼也確認不到，這是第二梯的問題。而解決方反很簡單：學會「鎖前提」——不是從結果反推，而是要先確認前提，然後檢驗對方的結果和前提之間，是否存在必要的連結；或者更形象的說：他們的鑰匙有沒有對上鎖？

最後第三梯，需要教的是才是歸納和制度與差異，但甚至也還沒有學長和惇旻說的那麼多。⑴先教歸納，分兩步：編號和標籤，然後通分歸納。小朋友總是習慣完整重述對方論點，但其實只要說出有幾個？以及各自的關鍵字標籤即可。然後，往後歸納試圖把標籤整合和把數字縮小才能達成「歸納，以縮小攻防範圍」的目標。⑵再教差異，這裡的關鍵倒不是問對方有沒有？或有什麼差異？而是更進一步，要讓小朋友理解「確認有（沒有）什麼」和「確認差了什麼」的區別：辯論不怕標題，就像對方只說標題時，急著反駁只是把論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只提是對方標題，也不會幫對手完成他的論證責任——比說對方沒說什麼更好的，是提示對方應該要說什麼，並明確指出對方現在所在的位置和他所欲求目標這之間的差距。

差距越清晰，他的「（未）完成」也越清晰。

而初學辯論比的本就是雙方論點的完成度。

—

然後，可以教他們如何想像制度和一辯稿的架構。讓他們明白，所謂辯論比賽，不管是政策辯論還價值辯論本質上都是世界觀的對決，而世界觀需要想像，不管這是科幻小說的空想實驗還是設定系的推理小說，或你要翻轉前提or迫使拓寬邊界直至斷裂還是提供一種以看待世界的全新眼光，那都是需要一個限定的整全的世界觀的想像不斷在著魔驚蟄與出夢入夢間徘徊。以「問題、成因、阻礙、機制、差異、效果」等更細緻的層次和區分取代早就僵化且充滿誤解而落後時代的「需跟解損」四字真言。

再下次，反方就可以教他們，新整理的「⑴真的嗎？⑵為什麼？⑶憑什麼？⑷不充分？⑸不必要？⑹反效果？⑺有弊害？⑻能替代？⑼我更好？⑽不重要？」把圖門模型和三種反駁以及反方架構全部鎔成一爐的全新十步連殺問¹！

`¹ 這裡「十步」是以「ARS標準」將反駁分成：Acceptable、Relevant、Sufficient，也就是：「真的嗎？憑什麼？不重要？」然後，在將被動要求證明「憑什麼」轉為主動指出錯誤的「不充分／不必要」以及帶有政策和比較意味的「反效果、有弊害／能替代、我更好」而成為十個——但在後來的整理中，我發現「能替代」在概念層次上，應該要和「拉平or規謬」對應：前者以「利益能替代」質疑政策選擇，後者以「這樣我也可以／難道他也可以」拆解判準，並且同樣屬於「我更好」的前置；此外，相較於「反效果、有弊害」前者類似對立成因，而應該和「辯證思考」或切定義等處理判準的技巧放在一起，並直接和最後的比較也就是「B不重要」綁定：也就是「反效果、切定義」一組，前者反轉論點，後者處理判準，然後「有弊害、我更好」一組做最後比較。因此，前階段更有效的組合應該是：⒈要求舉證(真的嗎？憑什麼？)、⒉提出反證(不必然/不充分、不唯一/能替代)、⒊比較(有弊害、我更好)、⒋切割反轉(反效果、切定義)」。

▌「B不重要」到底是什麼不重要？

［Ａ→Ｘ］

Ａ是好的，因為：

　⑴Ａ是好的。
　⑵Ａ是Ａ，且是Ａ的是好的。
　⑶Ａ會造成Ｂ，且會造成Ｂ的是好的。

——獨斷、循環、無限後退。

┌論點：Ａ→Ｂ
└判準：Ｂ→Ｘ

—

［三板斧］

①不充分：有Ａ沒Ｂ
②不必要：沒Ａ有Ｂ
③不重要：Ｂ不重要

　　　Ａ－－－－－－Ｘ
　　　｜　　　　　　︽
①不充分／　　　　　｜
　　　／②不必要　　｜《－－＋
　　　｜　　　　　　｜　　　｜
　　　＋－－－》Ｂ－＋　　　｜
　　　　　　　　︽　　　　　｜
　　　　　　　　｜　　　　　｜
　　　　　　　　＋－③不重要＋

┌⑴拆論點：不充分or不必要
└⑵拆判準：不重要？

Q1：理由（Ｂ）or判準（Ｂ→Ｘ）？

—

［再整理］

Q1：不重要是拆什麼？
Q2：不必要但充分呢？
Q3：歸謬是拆判準嗎？

　　　Ａ－－－－－－Ｘ
　　　｜　　　　　　︽
①不充分／　　　　　｜
　　　／②不必要　　｜《－＋
　　　｜　｜　　　　｜　　｜③
　　　＋－＋－》Ｂ－＋　　｜歸
　　　　　｜　　︽　　　　｜謬
　　　　　｜　　｜　　　　｜／
　　　　　｜　②能替代　　｜拉
　　　　　｜　　｜　　　　｜平
　　　　　｜　　＋－－＋－＋
　　　　　｜　　　　　｜
　　　　　＋－－－－》α

—

［不重要］

A3：歸謬／拉平＝「Ｂ→Ｘ」不充分
（歸謬＝α是壞的；拉平＝α是好的）

A2：不必要（沒Ａ有Ｂ）＞有α有Ｂ
（不必要可能充分，除非α能替代Ａ）

A1：「不重要」是拆判準「不充分」
（當然，也可以切定義，或延伸需求）

　　　Ａ－－－－－－－Ｘ
　　　　＼　　　　　／
　　①不必然　　　／《－＋
　　　　　　＼　／　　　｜③
　　　　　　　Ｂ　　　　｜歸
　　　　　　　︽　　　　｜謬
　　　　　　　｜　　　　｜／
　　　　　　②能替代　　｜拉
　　　　　　　｜　　　　｜平
　　　　　　　＋－－－－α

—

┌政策辯：損益比（有弊害＋我更好）
└價值辯：link turn／impact-turn

　　　︻＋－》β　　　　
　　　有｜　　　　　　︻＋－》Ｙ
　　　弊｜　　　　　　切｜
　　　害｜　　　　　　定｜
　　　︼｜　　　　　　義｜　　
　＋－－Ａ－－－－－－︼Ｘ《－－＋
︻｜︹　　＼　　　　　／　　　　｜
反｜對　①不必然　　／《－＋　　｜
效｜立　　　　＼　／　　　｜③　｜︻
果｜成　　　　　Ｂ　　　　｜歸　｜我
︼｜因　　　　／︽　　　　｜謬　｜更
　｜︺　　　／　｜　　　　｜／　｜好
　＋－－－＋　　②能替代　｜拉　｜︼
　　　　　　　　｜　　　　｜平　｜
　　　　　　　　＋－－＋－＋　　｜
　　　　　　　　　　　｜　　　　｜
　　　　　　　　　　　＋－－－－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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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第1屆南說高中職辯論訓練營。

【論證和典範】

⒈ 論證 (Argument)

「論證」的最小單位，是主張和理由。

「抽菸不好，因為抽菸危害健康。」抽菸是主詞，不好是謂詞，主詞加謂詞若構成一個非真即假的陳述，在辯論中，就是一個主張（主張有可能難以判斷真假，或只能判斷有多大機率是真或假；但只要不能同時既真又假，或沒有真假就好。）然後，危害健康是理由。理由是連接主詞和謂詞的橋樑。沒有理由，就不是論證，只是斷言。所以我們有主詞、謂詞、理由。有主張和理由，有論證。

然後，我們能進一步檢驗判準和論點。

所有的論證都是一種抵達，從主詞經由理由抵達謂詞。這是一個兩階段的旅程：主詞到理由「抽菸危害健康」和「危害健康不好」理由到謂詞。前者稱為論點，後者稱為判準。論點，通常來說，是因果關係，判準則通常是價值標準，但並非總是如此：菸草含有尼古丁，尼古丁會致癌。前者就只是一個狀態描述，後者則是一個因果原則。因此，判準和論點的關係或區別，僅僅是「我們會用判準來套觀點」這樣的功能性描述——也因此，通常判準會是雙方共同承認或至少比較不會被挑戰的前提，而論點是等待被證明的標的，需要資料或子論證的支持，然後才能夠「被拿來套入」判準。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考慮定義的問題。

定義，涉及兩個層面的問題：重要性和合題性。定義並非論證的元素，但是一個論證，如果內涵的主詞或謂詞，不符合題目或雙方共識的定義，那麼即便論證有效，也毫無意義——在論證內部，我們要檢驗論點和判準，即「主詞和理由」以及「理由和謂詞」的連結是否恰當，也要檢驗用以支持論點或判準的資料是否可靠；但在論證外部，我們還需要考慮論證是否合題且重要：你論證的對象或結論，跟我們的討論有關係嗎？你是否指鹿為馬，或捨本逐末了？這是合題性和重要性的檢驗。

⒉ 典範 (Paradigm)

但僅僅是學會論證還不足以應付實戰。

在長期的實踐和分化中，競技辯論發展出許多不同典範，最具代表性的是以「核心議題」為核心的政策辯論典範。政策辯論典範認為，在討論涉及具體行為決策（特別是政府政策）的題目時，有四個議題是無論如何都應該被討論的：⑴現況存在問題；⑵問題不會自己消失；⑶有方案可以解決；⑷成本不會大於收益。需要性、根屬性、解決力、損益比，簡稱「需根解損」。在台灣，需根解損長期作為辯論社群之招牌，被教導予學生，成為「有學過辯論」和「沒學過辯論」的區辨標準。

問題是此套典範卻已早早落後於時代。

核心議題典範，發軔於1910年代的美國辯論社群，最早由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演講學系教授，同時也是美國演講協會首任主席James M. O’Neill，在1917首次寫入教科書，並在1960年代發展為需根解損四要素。而台灣華語辯論社群，雖然早在1970年代即從美國引入了現代辯論理念，但因為時代和傳播侷限直到1989年的獅子盃辯論賽，才首次將需根解損明文寫入比賽規則，並獲得正統的地位。但儘管如此，1989年距今也已近四十年，在具體實踐的過程中，台灣辯論圈早已有了許多在地發展而逐漸偏離教科書上的標準：⑴對根屬的誤解、⑵唯損益比論的興起、⑶利益導向辯案的被接受。

「唯損益比論」和「利益導向辯案」其實相輔相成：儘管前面的說明相當簡短，讀者應該依舊可以看出，核心議題典範的核心概念在於：「有問題要解決！」問題，即弊害。換句話說，這是一種弊害導向的思維。但利益導向辯案認為，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有問題才能解決？而不能是要追求一個更好的未來？又或者說，為什麼只有「況狀有弊害」是問題，而不能說「現況不夠好」就也是問題？而唯損益比論，不只支持利益導向辯案的思維，認為甭管是不是解決問題或弊害，只要最後方案的收益大於成本或損失即可——甚至，你最後獲得的收益，也不需要是你一開始想要解決的問題，不管這個問題是「現況有弊害」還是「現況不夠好」——反正最後結果是利大於弊，不就皆大歡喜？

這導致的問題，我們和對根屬的誤解一起說。

⒊ 問題 (Needs)

前面說過，根屬性是「問題不會自己消失」，換句話說，就是不能擺爛，不能有僥倖心理。但要怎麼證明「問題不會自己消失」呢？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證明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導致了表面的問題發生。不解決它，問題自然不會消失——這是在證明一種因果關係。所以，慢慢地人們開始認為，根屬性就是因果關係。並且，進一步要求正方，既然正方證明了導致問題的根本原因，那麼當然也就應該針對這個根本原因來解決。甚至必須要只有正方的制度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或至少正方制度的核心效果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前者是誤把「專屬」當成根屬，後者是誤把「優勢不合題」當成根屬。但即便在憲法比例原則的審查中，所謂必要性也僅僅是最小侵害：在眾多可以達成目的的手段中侵害最小，而不會是唯一可以達成目的的手段。可見，若在不涉及基本權侵害的政策討論要求證明制度利益「專屬於」該制度，是如何的求全責備。至於「合題性」在前面已有提及，只要記得，除了討論的政策「整個不符合題目定義」之外，即便是「有部分內容」掛羊頭賣狗肉，也同樣是不合題，而不需要以類似專屬的邏輯曲解（儘管不是正面要求利益專屬才能討論，而是反面主張利益不專屬不能討論，但也是一樣的邏輯）——同樣的，反過來除了「苛求專屬」和「誤認優勢不合題」之外，有人為了解決這兩者，而乾脆主張放棄根屬性，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求全責備。

至於「唯損益比論」和「利益導向辯案」的興起和被接受，固然更開闊政策辯論討論空間，但過度強調「只要最後利大於弊就好」的結果，卻是讓許多隊伍在證明解決力時，不用受到前場論證的束縛，甚至完全忘了要解決需要性所提出的問題，儘管有證成利益，但卻置前場念茲在茲的現況不害於不顧，而顯得十分斷裂可笑。而與之伴隨的影響是，解決力和需要性的過度脫鉤，甚至會導致許多隊伍再交代完制度之後，就忘了要證明制度如何解決弊害，而僅停留在對制度運作的完美想像。

此外，「唯損益比論」也導致混淆「判斷好壞的標準」與「計算利弊的標準」，前者即是在論及論證最小單位時所提及的判準，是「用來套論點」的判準：會危害健康的東西不好，抽菸會危害健康，所以抽菸不好——但抽菸有沒有可能有其他好處呢？哥抽得不是菸，是寂寞？反方當然可以主張抽菸有其他好處，所以危害健康的不好，還要與其他好處進一步比較。此時，我們就需要另一個計算利弊的標準——前者或可為稱判準1，後者則為判準2。儘管在部份比賽中兩者可能是同一回事，即反方提出的弊害與正方的利益可通分的情形。然而，更多時候，在雙方利弊不可通分時，選手往往忘了要提出第二套判準；或是在一辯稿中強行提出虛假的損益比較標準，既浪費一辯申論的時間，更妨礙後續基於比賽實際進程提出切實合理的比較標準。因此，儘管在教學上，台灣辯論圈仍然習慣以「需根解損」作為入門，然而面對這許多問題（過度苛求專屬、完全忽略根屬、誤認優勢不合題、解決和需要脫鉤、判準與損益混淆）；台灣辯論圈在實務上，早就沒有人還按照「需根解損」來寫一辯稿。人們事實上更多使用的是「四大板塊」的架構：也就是以「問題–解決」進行兩次論證。因此，事實上，儘管台灣辯論圈在教學上，仍然習慣以「需根解損」為入門，然而實戰中早就沒有人按照「需根解損」的架構撰寫一辯稿。人們事實上更多使用的是「四大板塊」的架構。

⒋ 解決 (Solvency)

「論證的最小單位」是主張和理由，更進一步是：論點、判準、定義。「核心議題典範」提出以一套核心議題分析所有辯題：需、根、解、損。但就如討論「利益導向辯案」時所反映，核心議題典範其背後的根本精神，其實是「有問題要解決」的問題解決思維。換句話說，是把一個涉及具體行為決策（特別是政府政策）的題目，給拆成了兩個：現況有沒有什麼問題？我的方案能不能解決？舉例來說，以「我國普通刑法應廢除死刑」並主打「誤判」為例，主張「需根解損」的核心議題典範會問這麼幾個問題：現況有誤判嗎？不廢死就不能解決嗎？廢死就能解決嗎？沒有其他弊害嗎？但從論證結構的角度進行拆解，這其實是在論證兩件事情：「誤判不好」且「廢死能解決誤判」。

第一組論證是：死刑誤判不好，因為死刑誤判濫殺無辜。誤判是主詞，不好是謂詞，濫殺無辜是理由——「濫殺無辜不好」是判準，「死刑誤判會濫殺無辜」是論點。第二組論證是：改成無期徒刑無假釋就不會濫殺無辜，因為這樣就不會有人被殺。改成無期徒刑不得假釋是主詞，不會濫殺無辜是謂詞，不會有人被殺是理由——「改成無期徒刑就不會有人被殺」是論點，「不會有人被殺就不會有濫殺無辜」是判準。我們可以將兩者並列如下圖：在問題的部分，沒提到定義，是因為除了極少數極端狀況，我們才可能會被質疑：你說的「會有誤判的死刑」和「我們討論要不要廢除的普通刑法的死刑」是同一個死刑嗎？但在解決的部分，確實是有可能被質疑「無期徒刑不得假釋」不就是關到死？這算不算是一種慢性的死刑？（反之，在解決的部分，礙於辯論比賽的時間限制，解決的判準和論點往往會被壓縮處理，而僅用數據資料交代。這部分的處理技巧會在後續詳細說明。）

問題：死刑不好

• 論點：死刑→濫殺無辜
• 判準：濫殺無辜→不好

解決：廢死就不會濫殺無辜

• 論點：改成無期徒刑→不會有人被殺
• 判準：不會有人被殺→不會濫殺無辜

(定義：改成無期徒刑不得假釋＝廢死)

【辯案的架構】

⒈ 政策辯論 (Policy Debate)

因此，在現今的比賽，更常見的是「四大板塊」架構：問題的判準、問題的論點、解決的定義、解決的論點和判準。上位、惡害、制度、解決。⑴上位使論點將提出的論證，從單純的現象描述升格為有弊或缺利的惡害。⑵而惡害則進一步將「需要」和「根屬」整合，以「缺乏制度」作為導致問題的原因。⑶制度交代具體制度設計，注意要符合命題，並作為整體架構的錨點。⑷最後解決僅僅藉由數據堆疊，以簡單明快的方式證明制度效果。如此一來，也就解決了核心議題典範的不足。

⑴ 上位 (Criteria)：上位，是問題層次的判準，用以判別正方「惡害」是否真的構成值得在意的問題？亦或僅僅只是在描述中性的現象。因此，上位的關鍵在覆蓋惡害，如果惡害是「很花錢」，上位就不能是「生命權」，而應該是政府財政紀律或經濟效益。此外，上位僅僅是用來確立「現況有問題」的標準，而非比較雙方利弊的標準。在一辯申論階段，我們只需要證明某現象存在且是一個問題（解決它是個利益）既可，不需要過早預判對手弊害或相抗政策，而非得逼自己提出諸如「侵犯XX權就是弊大於利」這樣的，明明只要論證己利弊就好，卻偏要強行擴張的，不切實際的標準。

⑵ 惡害 (Harm)：惡害，是問題層次的論點。既是傳統的需要性，也是一般我們說「你的論點是什麼」時，所指涉的狹義的論點。它可以單純描述一個狀態，也可以呈現完整的因果關係：因為「缺乏正方制度」而導致某種負面結果。如此一來，就無須額外花費篇幅證明「問題不會自己消失」的根屬性，因為問題的存在就是源於缺乏正方制度，所以只要現況不改變（不採用正方制度），惡害就會持續存在，不會消失。如此一來，不管是過度苛求專屬或完全忽略根屬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

⑶ 制度 (Plan)：制度，是政策辯論一辯稿的樞紐，承先啟後，清楚劃分了「問題－解決」的結構，位於惡害之後，解決之前。而如前所述，制度是解決層次的定義，必須符合命題，如果不合題（不管是整個制度不合題，還是部份優勢不合題），那不管你的制度再有效，或惡害有多嚴重，你也沒有成功論證命題，無法贏得比賽。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政策辯論中，正方有所謂「強制認可權」，即正方無須交代政府是否真的會施行它們所提出的政策，甚至只要在合乎命題的範圍內，就算正方的制度設計再怎麼枝微末節，反方也不能質疑正方制度捨本逐末毫無重要性，這是政策辯論中，獨屬於正方的特權。只是要注意的是，這並不代表，正方就能完全不交代政策具體要怎麼做，又應該由誰去執行和承擔制度運行所需的成本。在某些題目中，若不具體交代，仍會遭遇可行性的質疑。

⑷ 解決 (Solvency)：解決，是解決層面判準和論點的壓縮，是制度實施後的具體成效，用以說明制度如何消除惡害。雖然篇幅被壓縮，但卻是證成利益的關鍵。常見錯誤，只停留在對制度運作的完美想像，卻忘了給出證據證明它真的有成效，或是成效和前面的惡害有沒有對上／有沒有漏了哪個問題沒有解決。通常，解決力只要提出「數據」證明即可。因為「為何有效」的解釋，通常在交代「惡害（缺乏制度）」或「制度（運作機制）」時就已經完成——在「惡害的成因」是缺乏制度，即內化的根屬性時，既然問題成因是缺乏制度，那麼施行制度能解決問題，也是理所當然。所需要的僅僅是「能夠解決多少」的數據資料，而毋庸在諸如「能不能解決」的基礎問題上，浪費唇舌。

⒉ 價值辯論 (Value Debate)

「價值辯論」與「政策辯論」的最大不同在於：沒有人扮演政府。雙方既無人扮演政府，甚至也不一定要針對現時現地的現實進行討論。不只正方沒有了「想討論哪個政策，就討論哪個政策」的強制認可權，而不再能免於被反方質疑枝微末節，除了定義要合題之外，也必須得要證明自己的定義具有討論的重要性。甚至，雙方對「什麼該討論什麼不該討論」和「該在什麼脈絡下進行討論」的定義和背景都會有分歧，而使得價值辯論的討論，往往需要要將「定義」的提前，並大幅增加「背景」的刻劃，因為背景同時能襯托判準和定義：在這個特定的時代或背景下，我們更應該關注什麼標準？或在這個背景下，哪個定義的討論範圍才是更重要的？因此，價值辯論常見的架構順序為：背景→判準→定義→論點。值得注意的是，此處的「判準」和「論點」即是「論證構成」的判準和論點。換言之，價值辯論並不像政策辯論必須是「問題－解決」架構，而要論證兩件事情，通常來說只要論證表面命題即可——不過，在更進階的比賽，就如同政策辯論其實有判準1（現況有問題或利弊成立的標準）和判準2（利弊比較的標準），價值辯論也可能會有往後延伸的情形，常見做法有應然利益和前提實體化，即「採用我的定義和標準」能有什麼具體好處，或是將「相信我的事實判斷」作為價值倡導。但不管是哪一種本質都是「在原有判準之外」繼續找新的（下一層）判準。

⒊ 架構連接 (Structural Connection)

「政策辯論」和「價值辯論」的基本架構，已如前所述，但應注意的是，架構不應只是簡單的填填看全部填滿了就算。一個優秀的架構，還需保有內部的一致性，即齊全且連貫：⑴在上位和惡害之間，上位應能覆蓋惡害／惡害應能反映上位。具體來說，是「惡害是否真的違反了上位的標準？」如果你的上位是追求效率，但提出的惡害卻是貧富差距，這便是判準與論點的斷裂。⑵在惡害與制度之間，制度（的缺乏）應是導致惡害的成因。若惡害成因是「執法不嚴」，制度就不應是「加重其刑」而把牛頭安到馬嘴上。⑶在制度和解決之間，應檢視「制度是否足以支撐解決？」解決力的數據必須與制度的強度相匹配。如果你為了規避弊害而選擇只微幅調整制度，卻又希望獲得大幅革新才能達到的利益，這樣既要又要的想法，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切記利弊互現，辯論是平衡的。

同樣，在價值辯論，我們也要檢查：⑴背景是否有效支撐前提？⑵定義是否標準相互配合？⑶論點是否緊扣前提展開？有句口訣是：「定義扣判準，戰場切例外，論證拖時間。」戰場說的是背景，論證就是論點。這句口訣也反映了，事實上絕大多數價值辯論的比賽，「論點（證）」都是無關緊要的，因為除非大會題目設計的有缺失，不然一個題目只要持平，就代表光看題目，就算只用膝蓋想，也能想到正反雙方各自有哪些對方不可能完全駁倒的論點。因此，價值辯論的勝負關鍵，往往不在論證的深度，而在論證的強度：越淺薄，反而越強固。於是，定義扣判準以最小限度的力量論證己方立場，戰場切例外，最大程度避開對方的鋒芒。這也是導致當代華語價值辯論，深陷「地板論」泥淖的主因。解決的辦法，在於將定義的選擇，從僅僅是「這樣討論我會贏」轉換到「在此定義下，辯題會有新意義」——美國經濟社會學家 Richard Swedberg 的理論化運動或許足資參考。

【論點的組裝】

⒈ 論點積木 (The Argument Bricks)

「論證」的最小單位，是主張和理由。但構成稿件的最小單位，是「清楚表達」的論證。而不能只有主張和理由：一個「清楚表達」的論證，也就是組成稿件的積木，必須是「主旨＋論證＋小結」的三明治結構——先把你的主張，也就是資料的結論說出來，以免上來就拋資料，觀眾只覺得沒頭腦，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讓沒有結論的數據到處亂竄。然後念完資料之後，還要適時用小結重述結論以體恤聽眾只能用耳朵聽你說，不能自己看資料，不能一字一句慢慢讀清楚，也沒有看完發現忘了前面在說什麼或哪邊沒看不清楚還有回頭重看一遍的餘裕。此外，在講述理由的時候，我們既要有資料支撐，也要用推論闡明：例如，最前面的例子，香菸有尼古丁，尼古丁會致癌。香菸真的有尼古丁嗎？這好說。但尼古丁真的會致癌嗎？尼古丁致癌的機制是什麼？前者需要有統計資料，後者需要有理論推論——沒有推論的資料無法理解，沒有資料的推論不能被輕信。因此，一個稿件的最小單位，是一個論點積木，是由「主張＋資料（推論／數據）＋小結」組成。另外闡述資料的一個小技巧是：「先抽象，再具體」——先推論，再數據；先統計，再個案；先交代資料的來源和權威性，再拋出具體的數字或引言。以及，主張最好是「路標＋標語＋論點句」的構成：一，誤判。死刑剝奪人民生命權，而死刑誤判更有可能導致無辜之人被殺害。根據XX大學法學研究指出……。

⒉ 組裝邏輯 (Assembly Logic)

手握多個論點積木時，應依循以下原則，將其組裝成你想要的城堡。在台灣辯論社群，向來有一個比喻：我們將「政策辯論的正方論點」比喻為城堡，正方要先蓋好他的城堡，再讓反方來攻城。這是因為政策辯論的題目，通常是「單題制」：我國應廢除死刑／我國應成立色情特區。不管是要廢除或施行一個政策，正方都是在打造一個新的世界，並且只有正方被如此要求。反方當然也可以有他的世界，傳統上會認為，只有正方有這個責任。當然也有持反對意見者。但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學習打造論點的城堡，而有三個原則：⑴MECE 原則，即相互獨立且完全窮盡，我們應檢查論點是否重疊或重複，如果有則應合併。同時，也要檢查是否有遺漏的視角，如果有則應補足，或至少要對對方可能有的攻擊有所準備。⑵並列原則，若論點之間並無承接關係，則以「清單」或「1+2結構」組裝，例如「社會層面×1+ 個人層面×2」或「實體弊害×2＋價值風險×1」等等。前者簡明易懂，後者能增加論點層次感，但切記遵循「單向展開」原則，切勿每個分組都展開子論點，導致聽眾超出負荷。⑶遞進原則，若論點間有承接關係，則可以藉由邏輯上的「讓步」或「推進」關係組裝，使論證具有更強的動態或攻擊性。例如在死刑存廢中，生命權和誤判就可以有「就算…，更何況…」的舉輕明重之推進關係——反之，在1+2結構中，我們往往會藉由捨棄某個分組，而營造出「除非…，但即便…」的預設反駁之讓步關係：就算某一個分組不成立，我們的另一組也成立。

【表達和風格】

⒈ 聽覺導航 (Navigation Tools)

寫稿不是寫作，不是為了被閱讀，而是為了被聆聽。為了降低聽眾的認知負荷，我們需要替聽眾安裝「導航系統」：我們需要路標和標語，這在論點積木時已有提及。即在同一塊架構區塊中，若遇有多個同級內容的並列，例如有多個上位標準、有多個論點或惡害、有多個制度細節和解決力的證明時，皆應使用序列清單編號的方式，標明以讓聽眾清楚知道「總共有幾個？」和「現在講到第幾個？」並且，應將複雜的概念和論述濃縮成關鍵字或短句，並在理想情況下，形成排比關係，讓人一聽就懂，一聽就記得。例如「死刑存廢」常見的：威嚇、誤判、應報、再教育。此外，就如「論點積木」要有論點句和小結，在各板塊之間也應設有緩衝區：在上位交代完畢要進入惡害之前，先「預告」有幾個論點；在上位和論點結束時，皆加入「摘要」回顧己方整體立場和所得之結論。看似冗餘的過場，實則讓裁判有機會「換檔」，既能有效降低認知負荷，也能確保資訊被正確接收。

⒉ 風格元素 (The Elements of Style)

風格，不只是一種文體形式，更是一系列的立場選擇。經典風格，不只是平實的語言，更是對語言和真理有一系列的預設：理解是見，真理是光，語言如窗。一個古典風格的擁護者會相信，真理是客觀的、普遍的、可知的，他也相信思想是獨立存在／抽象概念是可以被清晰把握的，他還相信語言可以充分表達思想，甚至與思想的結構相匹配。換句話說，他相信不管討論的是什麼話題，我們都能像在經典的共同注意場景底下一樣，一同以手指月觀看著月亮，而不用擔心能指與所指混淆。

所以，「辯論」本身，就已是一種風格選擇。我們有共同的主題，以有理有據的方式，向第三方證明，我們比我們的對手更有道理。這個行為本身就已經預設了一系列立場的選擇。但當然，就像古典風格明明是寫作，卻偽裝成交談；辯論，也可以明明是口語，卻偽裝成寫作。明明應該是堅定而慷慨激昂的，卻充滿了情感反思和後現代的自我質疑或限定和解構，明明應該交代論理，卻像神諭一樣不容置喙或是激動煽情。情感或邏輯，觀點或故事，證明或反問。風格的關鍵在一致和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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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義戰」的攻防技巧。

上週三，跟馬來西亞韓江中學的小朋友，講了一堂「定義戰」。

「定義」是一項複雜的活動。在最初，定義就是命名。是《聖經》裡頭，上帝將土所造成的飛禽走獸，一一帶到亞當面前，讓他來命名。那個時候的企鵝，就是那一隻企鵝，亞當不會有太多煩惱。但很可惜我們沒有亞當那麼幸運。我們出生在一個早在我們到來以前，就已經被無數象徵秩序佔滿的世界。因此輪到換我們要「定義」時，我們得比他多做許多事情：我們要釐清概念的邊界和標準，以澄清詞語的意涵。我們要檢驗某個對象是否符合標準並落在界線之內且有足夠代表性，以聚焦討論範圍。以「辯論」的術語來說，前者是合題性，後者是重要性。不合題的討論是指鹿為馬，不重要的討論則是以偏概全。

• 定義：澄清概念意涵＝邊界＋標準。
• 詮釋：聚焦討論範圍＝合題＋重要。

具體來說，合題性討論「是不是？」重要性討論「哪一個？」例如，安樂死應合法化，是要身患絕症才允許安樂死？還是任何人基於任何理由都能安樂死？這是重要性的討論：越是限縮討論範圍，正方的利益就越小也越不重要。相反地，如果正方主張是想要推動長照改革，讓每個老人都能安詳快樂地死去。那麼此時就已經不是「哪一種安樂死」的問題，而是「這他馬的還能算『是』安樂死嗎？」的問題了。

但在台灣，我們很少會碰到「合題性」爭議。因為政策辯論總被期望，具備某種教育意義。所以像是打「我國器官販賣應合法化」說要買賣動物器官，只會被裁判給制裁。安樂死合法化是讓每個老人都能安詳快樂死去也只會是同樣下場。只不過，有趣的是，在「唯損益比論」蔚為主流的現在，我們也幾乎不會碰到「重要性」爭議：你的利益要大要小，都是你的選擇，只要最後「損益比」能利大於弊就好。所以雖然「我國器官販賣應合法化」是賣狗肉會被制裁，但「我國應開徵能源稅」只課綠建築卻沒問題。

合題性和重要性，是在釐清「概念邊界」之後，檢驗對象是否落在界線之內？又是否有足夠代表性？這在「政策辯論」中通常就已足夠，因為政策辯論通常是「針對某一特定政策」的設立和存廢與否進行討論，而當然只需要檢驗「那一個對象」是否落在界線之內？正方對該對象／政策制度的描述，又是否具備足夠的代表性？但在「價值辯論」中，我們往往需要處理種類繁雜且數量繁多的案例，每一個案例都翹首以盼等待被選擇。因此，除了釐清邊界之外，我們還需要明確劃界標準：不能只有「你在裡面，他在外面」，而需要有一套明確的邊境檢查的標準：「你符合標準你能進來，你不符合標準你滾出去！」

也因此，談「定義」不能不談標準。所謂「事實要爭定義，價值才看標準」其實純屬誤會，我們既要爭「自由」的定義，也會看「有錢」的標準。只是往往，每一個「價值判斷」都涉及標準的應用，但並不是每一個「定義判斷」都要用上標準：就像前面說的，在只有一個對象的時候，簡單的劃界就已足夠。定義和標準：Ｘ是什麼、不是什麼；滿足了什麼條件才是Ｘ。詮釋和檢驗：什麼是不是Ｘ；Ｘ還能是什麼。誰進誰出？這是定義戰。所以「定義戰的目的」不外乎兩個：把我不想討論的趕出去，把我想討論的帶進來。但當然不能忘了，這有程度之別：不合題，直接「不能」討論。但不重要，只是「不用」討論。前者是描述性的，後者是規範性的。雖然有些時候，我們能用規範衝擊描述，但那往往只是少數。

「我知道那也是Ｘ，但那不是我想討論的。」

於是，我們終於到了「定義戰」的三大攻防：合理、可辯、啟發。雖然嚴格來說，三大攻防只是兩類攻防：能不能討論？合理不合理？這是合題性攻防。有沒有可辯性？有沒有啟發性？其實都是在說，為什麼重要或不重要的理由。只是前者訴諸競技的公平性，而後者訴諸辯論活動在教育或知性的娛樂上的意義，但終歸都是一種規範性的主張。不是對方的定義錯了，而是我的定義更好。這也就涉及「定義戰」三大戰略：我對你錯，只要討論我的定義就好；我們都沒錯，但我的定義比你更好；或是，就算按照你的定義我也贏。沒有哪一個策略是最好的，但從裁判角度來看，越後面的策略，判斷勝負起來更容易。

但當然，不管是「不能」討論，還是「不用」討論，其實都需要邊界和標準。所以「定義」和「詮釋」其實是畫大圈和畫小圈，大圈有邊界和標準，小圈也有邊界和標準。但你畫的小圈，如果跑到了大圈之外，我們會說你指鹿為馬。如果你畫的小圈，在大圈裡面，但太小或太偏，我們會說你以偏概全。然後才是種類繁雜且數量繁多的案例，在電光火石之間，出入穿梭。你要擋住每一個，也要守住每一個。所以在三大攻防和三大戰略，我們也最後來到三大攻防技巧：歸謬、拉平、相抗。或許還能再加上表達。

定義或標準的攻防，其實和因果沒有兩樣。

Ａ會造成Ｂ，是因果關係。滿足了Ａ就是Ｂ，是定義和標準。所以同樣是兩個反駁：不充分和不必要，有Ａ沒Ｂ，沒Ａ有Ｂ。只是在單純的因果攻防中，不充分和不必要往往只要舉出反例即可；但在定義和標準攻防中，我們往往需要更多表現力，因此只是舉出「滿足了Ａ，但不是Ｂ」反例並不夠，而需要加大火力：「如果滿足了Ａ的就是Ｂ，那麼難道Ｘ也是Ｂ嗎？」歸謬反證，以此推出對方定義的不合理。當然，在極少數情況，單純舉出反例，或舉出資料以權威論證定義，也依舊是可行的，但就是極少數。

拉平同理，是為了加強表現力道。但不同於歸謬，是在反駁標準不合理；拉平所做的，已經是質疑可辯的工作：單純質疑對方定義霸道，沒有給予我方論證空間，只在早年版本有效。現在流行的版本，我們除了質疑對方定義沒有可辯性之外，往往還需要加碼訴諸恐怖平衡：「如果對方可以那樣定義，那麼我方也可以這樣定義！」結果兩邊都沒得討論，比賽進行不下去，所以雙方只好一起放棄不合理的定義。

最後是相抗。嚴格來說，相抗也是一種拉平。在因果攻防中，前述拉平是在「有Ａ沒Ｂ」之外，反過來說Ａ會有反效果，也就是政策辯論的利弊打平。但還有另外一種拉平，是從「沒Ａ有Ｂ」著手，找來另外一個（或就是主張我方立場）也能有同樣效果。這是在討論價值倡導的辯題中，很常見的手法。而在政策辯論中，則可以是挑戰根屬，或提出相抗制度，為了予以區辨和採用「相抗」的隱喻，我們把後者這種打平，在定義攻防的應用也取名為相抗，也就是一種藉由更精細的概念區辨，取代對手的定義，而帶來啟發的攻防技巧：「你說滿足了Ａ就是Ｂ？其實不是的，那只是Ｘ而已，真正的Ｂ還要滿足Ｙ。」

另外，就像新版本的可辯性，不能只有道德譴責，還要恐怖平衡。過去版本的啟發，也只要說出在己方定義之下，能對辯題帶來什麼有意義的理解即可。但在版本更迭之下，貪婪的觀眾也開始要求更多，相抗就是為了給出更多認知意義的一個解法。但除了「相抗」之外，更重要的是指出新的認知，如何能帶來新的行動。在以往，這是只有在想要嘗試用「規範性定義」衝擊描述性定義時，才要傷腦筋的（這種策略又稱為前提實體化，或是主張應然利益。）但現在，即便是描述性定義間的抉擇，也被期待更多。

• 合理：日常（歸謬） or 權威（資料）
• 可辯：道德譴責 vs 恐怖平衡（拉平）
• 啟發：概念區辨（相抗）→ 行為指引

而總結三大攻防技巧，拉平考驗選手對「邏輯形式」的敏銳度，或就是擅不擅長照樣造句。歸謬考驗聯想，相抗考驗判斷：你能不能在最短時間想到足夠多滿足對方標準，但卻荒謬的例子？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想到足夠多類似於對方定義，但有些微妙差別的概念？聯想與判斷，還有符合形制的創造力，這是「定義戰」的關鍵，約翰遜稱讚蒲柏所具有的，構成天才的所有品質。當然，我還漏掉了繽紛的語言。

在「定義戰」的表達上，有兩個非常關鍵的，一是藉由操作型定義，呈現本來不可見的缺位。二是藉由不規則動詞遊戲，重新定義（這裡的「定義」是「情感意義」的定義。）例如，一種常見的虛假的定義衝突，其實不是雙方對「詞語的認知意義」有分歧，而只是雙方選用了帶有不同「情感意義」的描述。這時候爭執定義，其實毫無意義，而只要「重新定義」對方的用語，就能順著對方定義展開討論。甚至進一步來說，就算不是虛假的定義衝突，就算是在真正的定義衝突，就像前面三大戰略說的，很多時候爭贏定義反而並非上策，太過執著定義結果最後沒打下來，卻被裁判評價「就算按照對方定義，你們也沒吃虧」的比賽也並非少數。至於「呈現缺位」則是英文中 Exception that proves the rule.

說了這麼多，還是沒有足夠多的好例子。

不只是沒有比賽的例子的問題，而是辯論脫離了比賽，似乎終究無法像文學一樣，還有其他「作品」的產出，不能像許多詩人寫評論強烈地傾向於詩意化，行文中時刻舔拭詩意的美好事物，而能作為它們詩歌寫作的延伸和副產品，甚至資源。儘管，嚴格意義的詩人批評家，與寫評論或寫散文的詩人之間依舊能發開差別，同樣隱喻式寫作，同樣刁鑽得無以復加，卻依舊能把評論當成具有獨立欣賞價值的體裁。就像討論「定義戰」，回到最初應該是「月亮是／不是圓的」竟然可以辯論？那麼只能是，我們對「月亮」和「圓」的意涵與標準，居然產生了分歧；或我們終於意識到，我們對絕大多數的言語都有分歧。

然後能在敞開的世界裡面，好好聊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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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型」辯題的處理。

「禮與食孰重？」是一道經典的比較型辯題。

儒家的答案，當然是「禮」重。於是有人挑戰孟子：「如果遵守禮節會吃不到飯餓死，不遵守禮節反而才能吃到飯，還是一定要遵守禮節嗎？」孟子的回答是：捨本逐末的比較，沒什麼好討論的！然後反問對方，如果要「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才能討到老婆，對方也會這麼做嗎？這是「比較型」辯題中，最基本的攻防：缺失性比較。拿我最有利的，去打對方最不利的。避實擊虛，看誰躲得快，看誰打得狠。

在我早年的記憶中，打得最狠的，是2008年的無雙盃，台灣少見的林道制單挑賽，題目是「大學生選美利大於弊／弊大於利」。儘管正方試圖舉出各種選美的好處，去抗衡，甚至化解反方的弊害。反方的攻防卻非常簡單：這是某某年選美冠軍，在某某年遭性侵強暴；這是某某年冠軍，在某某年遭強暴；這是某某年，在某某年。理智上，我們當然知道，選美「本質」上不是壞的，我們甚至可以質疑，反方是否有檢討受害者的嫌疑。但就像死刑不能不討論誤判，安樂死不能不討論被安樂死。缺失性比較，固然要避實擊虛；但終究逃不過「重要性」的爭奪：到底誰是「本」？誰是「末」？誰才是「捨本逐末」？

除非，你對自己的攻防能力，有絕對的自信。

2001國際大專辯論會決賽，「錢是／不是萬惡之源」就是一個經典。面對反方舉出的，各種與金錢無關的罪惡，正方除了爭執「萬」不是一切，所以正方不用論證金錢能導致世間所有罪惡之外，也硬接了反方舉出的種種例子：邪教教主嘴上不說，心中想的其實還是錢；丈夫打老婆口口聲聲說自己賺錢養家多辛苦，老婆還不好好伺候他；甚至就連賣國賊追求的高官厚祿，終究還是為了錢。當然，這樣的做法除了考驗個人功力外，也終究有其極限。如果今天討論的是「冰淇淋／麻辣鍋更好吃？」正方說他是麻辣冰淇淋，冰火五重天；反方說他是冰淇淋鴛鴦鍋，辣在舌頭，甜在心頭，大家也只會翻白眼在心頭。

「比較型」辯題，想要勝出，正面硬打攻防不是上策。避實擊虛的缺失性比較稍好，但最終還是要回到「重要性」的爭奪，這裡有兩個關鍵：一是，事實的普遍性，選美皇后的悲劇是一個例子；二是，價值的可取性。例如回到孟子，在著名的「義利之辯」中，孟子最核心的主張，不是仁義帶來的好處大於利益，而是「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換句話說，追求仁義有好處，追求利益也有。但是在追求利益的世界中，能夠享受到好處的人，無他，都是「有信心掠奪他人」的強者。這是從事實切到了價值。

• 硬打攻防：還是因為錢！
• 缺失比較：禮與食孰重？
• 捨本逐末：大學生選美。
• 價值可取：王何必曰利！

但在繼續往下之前，我們回來再多說一下「重要性」的問題。「重要性」與「合題性」並列，其實是定義與詮釋的問題：不合題，直接「不能」討論。但不重要，只是「不用」討論。有沒有人會被安樂死？這要看事實的普遍性，越普遍就越有代表性，也就越有討論的重要性。但如果正方說，他只想討論「讓每個老人都能安詳快樂死去」的安寧療護改革，那麼很明顯，這時就已經不是「捨本逐末」的問題，而是「指鹿為馬」的問題了。因此，在「比較型」辯題，我們其實要做三件事情：一、判斷某個案例是否合題？二、比較彼此案例何者更具代表性？三、在同樣重要的案例之中，比較各自的利弊高下？其中，後兩件事情往往交互進行，或互相影響。亦即代表性的高低，對於利弊的高低，可以產生加權之功效。

如果是「定義型」辯題，就只要做前兩件事情。

只做前兩件事情，怎麼分出勝負？從戰術上，我們考慮：合理、可辯、啟發。從戰略上，我們可以打贏對方的定義，因為對方的定義不合理，或我們的定義更有啟發；也能在對方的定義中打贏，就像「錢是／不是萬惡之源」硬接反方的例子（嚴格來說，這本來就是「定義型」辯題的例子，因為在使用「缺失性比較」的前提下，實在很難想像有人在「比較型」辯題，還能硬打攻防。例如打「大學生選美利大於弊」主張可以多一種體驗，而面對反方舉出各種被強暴的案例，還能嘴硬說，那也不失為一種體驗？）

• 戰術：合理性、可辯性、啟發性。
• 戰略：不合理、有啟發、我都贏。
• 技術：資料、歸謬、拉平、相抗。

至於，「定義」想要帶來啟發，其實和「重要性」的訴諸價值可取相同，都有幾件事情要做：首先，反常合道。例如「子女應不應孝順父母」，反方其實比正方好打：不應孝順父母，不是說你應該要對父母壞，而是說，你不應該要「因為孝順」而對父母好——任何人，不要說是父母，他如果對你好，你也應該對他好，這是做人的基本。但如果父母對你不好，你又何必為了「孝順」而對他們好呢？這是反常與合道。其次，你要找出衝擊點。「子女不應孝順父母」先發出驚人之語，再用「禮尚往來」回到更普遍的語境。但真正要有衝擊，最好不要把重點只放在「被父母辜負的孩子」身上，而是接住他們的人。那些儘管沒有血緣，仍然慷慨解囊的貴人。於是，愚忠愚孝，不只是辜負了自己，也辜負了對你好的人。

再來，有反常有合道，也有衝擊點，下一步則要錯開受力點。例如「廣告不利大眾消費」和「山寨文化有利創新」反常是反常，但就算再怎麼說明合道，還是難免啟人疑竇：所以我們應該要反對廣告／鼓勵山寨文化嗎？錯開受力點，就是安撫心證，而指出：創新是好事，但不是唯一的價值；不利大眾消費確實是廣告的本質，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消費者的利益，本來就不是買賣交易中唯一的需要考量的。於是，除了事實普遍性外，在雙方互相指責對方「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時，我們還能以反常合道搏人眼球，找尋衝擊點，並錯開受力點。然後終於做好了一切「從事實切進價值」的準備，而能開始切標準。

• 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
• 找尋衝擊點：切換角色。
• 錯開受力點：區隔戰場。

但同樣，在繼續往下之前，我們要回到最前面「缺失比較」之前：在「禮與食孰重」和「大學生選美利大於弊／弊大於利」中，我們理所當然地假設了，大家都能想到「禮」和「食」以及「大學生選美」的利弊。但很多時候，事情其實沒有憨人想得那麼簡單。拉開差距，進到各自有利的情鏡中討論，當然看似利弊明顯。但有些時候，利弊一體兩面，而往往有隱藏的利弊被我們所忽略。有時候，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時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永遠，有漏看的因果，未能察知的意圖。又有的時候，是利弊互現，甚至是手段掩蓋目的，而形成另一種意義的捨本逐末；還有的時候，是橫看成嶺側成峰，悲觀的人看不到還剩半杯水。這些種種「挖掘新資訊」的技巧，不同於硬打攻防，而也有機會處理缺失比較。

• 正面意圖：行為動機。
• 另一結果：塞翁失馬。
• 樂觀悲觀：還剩半杯。
• 利弊互現：自由安全。

最後，從「從事實切進價值」不外乎時空背景和角色立場，例如「文化傳承重於文化創新」關鍵是我們討論的時空背景，而「要不要鼓勵年輕人去大城市闖蕩」關鍵是（鼓勵）年輕人迷惘求助的第三者，在面對（闖蕩）無法預料的結果時，我們應該鼓勵他，還是打擊他？在這個父母總是擔心孩子，不願意讓孩子承擔風險的社會，在這個所有經歷與挫折都終將成為回憶的年紀。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關鍵是，就像「定義」的啟發最好能指引行為，所以「義利之辯」最後，點出「講利益的都是強者」之後，既可以高打斥責，也可以低打懇求，可以發宏願普渡眾生，也可以剖心事坦白這一切，只是為了拯救多年以前還沒有還手之力的我自己。所以撿貝殼，一顆又一顆，只是不希望這一切最後都只在海中化為泡影。

▌「比較型」辯題的處理。
• 硬打攻防：還是因為錢！
• 缺失比較：禮與食孰重？
• 捨本逐末：大學生選美。
• 價值可取：王何必曰利！
　(1) 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
　(2) 找尋衝擊點：切換角色。
　(3) 錯開受力點：區隔戰場。
　(4) 事實切價值：時空角色。
　(5) ［價值訴求→行為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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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益比」和價值比較。

「損益比」和「價值比較」不是一回事。

在英語政策辯論中，常見的比較標準有三種：淨效益（net benefits）、成本效益分析（cost-benefit analysis）、目標標準（goals criteria）。淨效益，就是利大於弊；成本效益分析，是將利弊換算成貨幣價值計算「損益比」（benefit-cost ratio）；目標標準，則是不看利弊比較，只看政策有沒有辦法達成目標。但在台灣，因為時代侷限，最初引進「核心議題」概念時，並沒有包含全部的三個標準，而只有「成本效益分析」。但我想不用深入分析，任何人都能明白「成本效益分析」的侷限：哪有把所有事情都換成「錢」來解決的啦？因此，憑藉望文生義和以訛傳訛的校正回歸，在台灣，「損益比」逐漸脫離了「成本效益分析」的原意，而成了「損益比較」的簡稱。

換句話說「損益比」其實是「淨效益」。

損益比、損益比較、利弊比較、利大於弊、淨效益。但即便「損益比」的內涵，從「成本效益分析」變成了「淨效益」。它依舊沒有包含「目標標準」，而導致我們難以處理「紅線」議題。在大多數情況下，沒有「目標標準」大不了就不打「我就是要不計成本追求某個目標」論點就好。但在碰到「廢除型命題」例如死刑時，正方往往會想主張「因為踩到了紅線，所以應該廢除」的論點。但缺乏「目標標準」的裁決體系，並不允許「我就是要不計成本，只要踩到紅線就該廢除」的比較標準。這就是後來為什麼會有人提出「憲政主義的需要性」的理由。縫縫補補，最後終於湊齊了原本所有的標準。

而且「利弊比較」也不是「價值比較」。

在價值辯論，特別是「比較型」辯題中，我們要先處理「定義」的合題性和重要性：哪些案例應該討論，哪些不應該討論？哪些應該優先討論，哪些不應該優先討論？不合題的「不能」討論，不重要的「不用」討論。而「定義」其實也就包含「標準」：滿足哪些條件的案例才應該（優先）討論？然後我們會討論這些案例的好壞，這時候就需要「第二重標準」：滿足哪些條件的結果才是好／壞的？這是「價值比較」的標準。然後在定義和價值的標準之內，我們可以硬打攻防，也可以做缺失比較，可以說對方的好處我們也有，或是拿出最極端的情境要對方做比較。或是不要硬打攻防，而是以退為進指出利弊互現。或是在定義和價值的標準之外，指出對方案例不符合我們提出的標準，所以或者直接不合題不應該討論，或者不重要沒必要討論，或者好壞評價不是對方理解的那樣。但憑什麼我們的標準才對呢？因此，在價值辯論中，還有「定義戰」和「價值比較」。我們爭論彼此的定義，誰的才合理？誰的更公平？誰的更能給觀眾帶來啟發？我們比較誰的受力點更小，衝擊點更難被化解，誰的價值更出乎意料之外，卻更合於情理之中？而最後的一切，終究要回到幾個具體的活生生的生命之上。

• 內＝硬打攻防or缺失比較or利弊互現。
• 外＝定義戰：合理性、可辯性、啟發性。
• 價值比較：衝擊點、受力點、反常合道。

但「政策辯論」卻已經限縮了角色，將「評價利弊」的主體，限縮在了政府之上。當然，不同政府也會有不同價值理念，但「淨效益」的評價終究不可能像「價值比較」一般自由和恣意。但是當「淨效益」在台灣被稱為「損益比」而又被理解為「損益比較／利弊比較」而一代代傳播下，我們甚至又更進一步混淆了「利弊比較」和「價值比較」，而以為「淨效益／利弊比較」就是「價值比較」。然而仔細檢視圈內流傳的「損益比（較）」套路就會發現，這些套路，一方面極大程度的丟失了本應屬於「淨效益」的比較技巧，另一方面卻又混入了許多本應屬於「價值比較」的技術，而變得不上不下。

具體來說，最狹義的損益比，也就是成本效益分析的套路只有一個：通分。將正反雙方所追求或關心的不同價值和結果，在相同標準之下換算成相同單位的數字，也就是錢。而廣義的損益比，也就是淨效益的套路，是加權。在不確定價值優劣的情況下，我影響更廣、傷害更深、發生的機率更大、持續的時間更久。換句話說，質與量與風險和系統性。而當然，質的比較，必然涉及價值的比較。但在真正進行「質」的比較之前，還有些更初步的工作要完成：你的政策效果明確嗎？你有提出判斷好壞的標準嗎？這個政策的利益或弊害能被附加制度解決嗎？有沒有可能我的政策也能達到相同結果／好處不是你的政策獨有？這些台灣辯論圈反而更著墨的「利弊比較／損益比（較）」套路：明確、中性、外掛、彈性／專利。這裡可以稍加補充的，只有另一個策略：最後一搏（try or die）。因為維持現狀將會帶來不可承受的災難性後果，所以即便解決力不明確，我們依舊應該嘗試正方建議的策略。

但這樣一整理就會發現，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初步工作，並且在把「損益比」混淆成「淨效益」時，不忘用「通分」把「成本效益分析」拿回來，但我們卻遺漏了更根本的「質與量與風險和系統性」比較，甚至也忽略了在討論「淨效益／比較」之前，針對「利弊本身」的兩個更根本的「加權」策略：時間框架（time frame）和急迫性（urgency）。以及，更往後，台灣辯論圈熟悉的「利弊比較／損益比（較）」套路，把其實屬於「價值比較」的技巧也引入了「利弊比較」之中：均衡、弱勢和座標。但其實，在「質」的比較和「價值比較」之間，還有一大塊操作被遺忘：目標與手段？獨立或依賴？你的價值是達成我價值的手段，你的價值依賴我價值作為前提，你的價值有強烈排他性等等。

換句話說，重新整理後應該是個這樣子：

• 初步工作：明確、外掛、彈性專利、中性。
• 初步加權：時間框架、急迫性、最後一搏。

• 損益比：成本效益分析＝通分。
• 淨效益：質量、風險、系統性。
• 價值性：目標手段？獨立依賴？

然後，才是利弊比較，或者說「限定在政府角色」的價值比較。首先，在衝擊點的選擇上，必然是政策的利害關係群體，特別是其中的「弱勢」族群。而在受力點和價值新奇上往往無從著手，只能依賴既有秩序體系的價值排序，也就是「推定」或是「座標」作為參照，並以政府角度追求全民最大福祉的「均衡」。然後才能明白，政策辯論作為「一種特殊類型的」比較型辯題，所應有的體系定位。當然這是忽略了「制度設計」之後的結果。但制度設計，其實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正方具有強制定義權」的比較型辯題（當然，不能逸脫於「合題性」，而僅僅是在「重要性」上，有強制的定義權。）

所以「定義、比較、損益比」三篇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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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華語辯論理論發展史」。

今天，上完中山的第二堂社課，再加上週一在北科和去年在維洛納講的一小部份，終於是把我的「華語辯論理論發展史」講過三遍了。從上世紀七〇年代兩座風雨飄搖的小島，講到為了電視辯論而生和效仿法庭辯論的新加坡與奧瑞岡，因為起源導致的制度差異如何在討論上適合不同類型的題目，並最終影響形成日後亦即當今華語辯論的兩大體系和理念：台灣奧瑞岡政策辯和新加坡價值辯。然後，再以我自己歸納出來的「所有競技活動所共通的框架」分析兩者在證成、合題、推定的異同：怎麼是合法的打擊？哪個是打擊的目標？以及在不對稱競技之中的進攻與防守同時失敗的程序機制？

先從「⑴證成」分析比較價值辯的定義標準因果並還原政策辯的「需根制解」其實是重複兩次但省略重複部分的定義標準因果；再用「遠距離是不是愛情的殺手」和「安樂死在政策辯和價值辯的不同寫法」來說「⑵合題」在價值辯也就是定義的不可選和政策辯的強制認可權，以及「⑶推定」在政策辯的不可爭與價值辯論中未知結構作為一種立論策略的差異——就這樣講完了「辯論的兩大維度」的內容維度。

這也可以作為回答「為什麼應該學辯論」的參考答案：學習一套行之有年的相對穩定的知識證成範式。至於「表現形式」則就是熊浩所說的辯手的四個階段：話語能量、認知視角、綜合水平、獨特的風格，這可以用來回答「具體可以學到什麼」這個問題。但再往回於內容其實還能再細分：提出論點包含執中說的重新認識世界和不斷尋找觀點而不包含知識點，但這其實只是一套立論的偏好，而包含資訊和觀點並能指引行動的才是政策辯與價值辯所共通的證成；此外除了提出論點，規範內容的形式也還包含有題目和有正反方以論點相互攻防，也就是在證成、合題、推定的框架下進攻與防守。

最後，框架。不管是定義標準因果還是需根制解甚至是分析競技活動和內容與形式維度的框架，這樣的分割與壓縮則是在辯論之外，受限於人類生理和認知機制所必須的，以口語為媒介的表達實體，都必然會展現的媒材之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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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寫稿課：辯論就是不斷壓縮和解壓縮。

我很喜歡講課。因為對我來說，準備一堂課的過程，其實就是最理想的寫作和編輯的過程。當然，這裡說的「寫作編輯」是針對實用性的非虛構寫作，而不是投影片上，刻意和寫稿對立的文學性寫作。具體來說，我的「備課流程」是這樣的：⑴首先，我會閱讀手邊所有材料，然後用「列點」的方式整理它們。例如，為了準備這堂〈寫稿課〉我把以前收集的講義和書都重新看過了一遍，然後在鍾岳學長的論文看到他引用了游梓翔老師《演講學原理》的導航工具，又在惇旻的講義看到了幾個資料轉化和翻譯的例子。從執中學長的《橘皮集》和凱旋的書偷了兩個「有意義」的內容判準，還從龐老師和秋陽那兒各偷了他們用金字塔原理分析論點架構和用價值對抗理論分析說服結構的套路。另外，還補了我在國外的兩堂線上寫作課和演講課學到的修辭工具和聲音工具。⑵接著，我會想辦法找到一個架構，把這些從原材料中挑出的要點加以統整。例如，以這堂課來說，我想到的是「聽－讀－唸－改－寫」的逆向工程：從「寫作」和「寫稿」的差別出發，強調「辯論比賽的稿子」是要唸給別人聽的，而且這個「別人」是辯論比賽的裁判。因此，我們需要考慮「裁判想聽什麼」以及「我們又要如何讓他聽見我們想要他聽見」的內容——最好的方法，就是設身處地，甚至身歷其境的從「聽稿」開始，逆向回推整個過程。所以，聽稿、讀稿、唸稿、改稿、寫稿，這就有了初步的架構。⑶再來，我會寫一個初步的草稿。例如，開場白的引言要說什麼？我會先破題，說這是一堂寫稿課，不是一堂寫作課，然後說這件事情有好有壞，再說為什麼要學寫稿，以及這堂課我打算怎麼進行。最後滿足一下自己喜歡「後設」的私心，跟大家說剛剛的內容，其實遵循了WHAT、WHY、HOW的結構，並且也順便分享了辯論最重要的「利弊互現」的觀念，以及「逆向工程」的學習方法。然後用這樣的方式寫完後面的段落，每段大概一千字左右。把「聽稿、讀稿、唸稿、改稿、寫稿」全部寫完，就這樣寫了六千多字。

然後，就能開始做PPT，做完就能上課了！

但其實最後這兩步，才是最重要的。這是我在另一堂國外線上寫作課《Content Editing 101》學到的：針對內容行銷的編輯，我們有兩個關鍵層次。一是遣詞造句的層次，二是謀篇布局的層次。而對於這兩者，我們需要不同的編輯技巧。前者需要的是說人話的能力，後者需要的是打掉重練的勇氣——做PPT其實就是強迫我自己，把已經寫好的六千多字，重新打掉歸零成只剩下大綱。於是，從原本重新統整之後組織好的要點發展出的，雖然更加豐富，但可能充滿枝節岔題的內容，被迫再一次精簡和重新聚焦。然後，實際講課的過程則能把去除枝節之後，雖然更精簡和聚焦，但可能因此只有我自己在腦子裡面知道其他人其實根本看不懂的摩斯密碼，藉由口語的舒展，重新變成可以被理解的內容。而事實上，這樣不斷摘要、重組、擴充、壓縮再解壓縮的過程，就是寫稿，甚至準備辯論比賽的過程。這也是我在講課時，和小朋友分享的我所理解的，除了「辯論比賽的稿子」是要拿來唸給裁判聽的之外，「寫稿」和「寫作」的另一個不同：辯論是可以被壓縮的，但文學不行。你問一個詩人或作家他的書在說什麼是什麼意思？他只能說是（把整首詩再唸一遍）的意思。因為甚至一部小說都是一系列不斷演變的複雜情感的名字。一個非常的長，但也唯一適合這種情感的名字。這是「詩人是世界未獲承認的立法者」的意思，是在《創世紀》第一章中，面對被上帝帶到他面前的所有生物的亞當之所以被稱為史上第一位詩人的理由。但辯手不同，我們不是詩人。我們不關心「最恰當的語言，在最恰當的位置」，我們偏好解構，偏好壓縮，偏好斷章取義的貼上標籤。然後將世界依照我們的心意自由又恣意地組裝成我們想要的樣子。所以遠在詩人被柏拉圖趕出理想國之前，詭辯家就早已死絕。

但說遠了，我是要說，準備一堂課的過程，其實就是最理想的「寫作和編輯」的過程。第一段的「摘要、重組、擴充」是寫草稿的過程，第二段的「壓縮和再解壓縮」是編輯的過程。當然，就像前面最後說到「寫稿」和「寫作」的另一個不同，我不確定文學性寫作是否也是用這樣的流程。畢竟我不只在一本書上讀到有作家說，作家應該享受「沉默的休閒」——否則一旦他們發現自己有機會與人談論自己正在構思中的作品，他們也將發現自己心中那股急切的，想要將故事寫下來的衝動，也將隨著與人談論自己構思的過程而消失。但就「講課」來說，我覺得挺微妙的：在做完PPT也講完課之後，被迫執行了「壓縮和再解壓縮」的編輯，我好像確實失去了最初準備這堂課的衝動表達欲，但又因為在講課過程中，不時靈光閃過的內容，而有了得要趕快記下來的成就感和喜悅。例如，在講「聽稿」的時候，本來就想好要小朋友記得「聽」兩件事情：有幾個論點？有幾塊架構？但在講的時候才想到，這其實是我自己一直忘了的東西，或者說，這是兩種不同的書寫邏輯——第一種，是我最愛的鄂蘭在一次訪談中說的：「我很懶惰，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思考本身。如果我能記得我的所有想法，我可能什麼也不會寫。」她的寫作不是為了被人理解，而只是為了幫助自己理解，幫助自己能夠記得自己的每一個想法，太過龐雜超出她的記憶所能乘載負荷的極限，卻又對於完成對事物的理解不可或缺的想法，以完成她那深邃的思想，這是一種「為了理解」的寫作。而另一種，當然就是「為了被理解」的寫作。而「寫稿」必然是「為了被理解」的寫作，所以你要清楚地讓人能聽明白：你有幾個論點？你有幾塊架構？我以前一直都知道這兩種分別，卻在自己講出來以前，從來沒認真想過去把兩者聯繫在一起。

另外還有三個，也是在「講出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一是，講「改稿」的時候，本來就想到要講論點之間的排列組合，講從龐穎那兒偷來的，金字塔原理在論點架構的應用。但是講完之後才想到，除了確保論點之間要「相互獨立＋完全窮盡」之外，論點內的鋪排，在「清單」之外，也還有兩種主要形式：2+1和層遞的結構。例如，正方要廢除死刑，打「生命權、誤判、威嚇」三個論點。有一種組合方式，是生命權神聖不可侵犯，就算罪有應得的人也不該被處死，更何況是無辜冤死之人？這樣就將生命權和誤判兩兩一組，接著再處理反方的威嚇。但另一種組合方式是先說威嚇，再說誤判：生命權神聖不可侵犯，除非你是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但即便有威嚇力，你也要和誤判做損益。這其實就涵蓋了絕大多數比賽我們所需要的結構。二是，在講「寫稿」的時候，本來就有想到要講論點的結構和組織（在「做成PPT」的壓縮編輯階段，就已經多想到了，其實政策辯論的核心就是因果關係，而可以將「論點的結構」理解為圖爾敏模型的一種更實際的應用：推論、資料、數據、小結。這其實是「保證、支持、資料、主張」的對應，甚至可以結合「反駁」和「修辭句式」去加強說服力道。）但原本只條列了複雜的「並列、遞進、轉折」等等邏輯關係，而在講課的時候才想到，其實就只需要「預設反駁」和「舉輕明重」兩種：還是用死刑的例子，前者的「就算，更何況」就是舉輕明重，後者的「除非，但即便」就是預設反駁。不是我老王賣瓜但這個對仗真的是漂亮的不可思議，而讓人感覺靈光迸發，宛如辯論之神的感召——或冥冥之中，有未來的我所派來的使者，在暗中點撥。

這是我在「講課」時，想明白的第三件事情：在「寫稿」最後，我本來就安排了一段補充，想要講除了一辯稿之外，如果要寫結辯或後辯次進行價值渲染，我們還有哪些技巧？第一個例子，就是之前在臉書提到過的汪有在《于是一片光明》的序言。在說為什麼要寫這本書的時候，他提到了一個辯題和一個故事，辯題是「三十年後的你給自己發來了建議，你要不要聽？」他說不要，因為這就像是下棋的時候作弊開了AI，但是它只能指點你幾步棋，你跟著下完了之後，後面反而會因為自己的棋力跟不上，反而全盤皆崩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自己來。接著，他說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理查德·費曼還在讀高中時的故事，說他如何因為他的物理學老師巴德先生，在一次跟他分享「最小作用量原理」的閒聊中，讓他被物理學原理的簡潔含優美所震懾，而成為他日後走上物理學道路的契機。最後，汪有這樣收尾：如果中年的費曼得到了這個機會，寫信給三十年前的自己，他肯定不會這麼做，或者他可能會寫信給巴德先生，懇請他記得在當年的那個下午，把「最小作用量原理」教給自己。然後是優美如詩的一句話：「所以，珍惜生活中讓自己迸發靈光，不小心改變了或是影響了自己的人。他們可能就是你從未來派來的使者。」這是我想講的「價值渲染」的第一個技巧，這是熊浩說的觀眾捲入，黃執中說的角色與挑戰，或是李誕說的，大小劇場合一揭示宇宙真理的時刻。但在做PPT的時候，我還只想到這樣。然後還有想到第二個技巧，是從秋陽那兒偷來的「價值對抗理論」：你要怎麼說服觀眾自由很重要？直接說「我們都知道自由很重要」是不行的。你要說「如果能有100%的安全，但是代價是從此沒有隱私，你願意接受嗎？」然後，不只停留在反問，而是更進一步追問：「你不會接受，為什麼？噢，恐怕是因為，我們每一個人心中都還有一分，對自由的嚮往。」但我卻沒有想到，他們其實是同一招，而是在講課播放例子的時候，跟著小朋友一起看《奇葩說》第三季，執中學長講「愛上人工智能算不算愛情？」聽他舉《駭客任務》當例子，然後模仿史密斯探員，一遍又一遍的問尼歐。

“Why, Mr. Anderson? Why? Why keep fighting?”

然後明白，這招其實就是一句話：得了便宜還賣乖。

所以，我很喜歡講課。因為光是準備這一堂課，我就想明白了許多事情：準備一堂課的過程，其實就是最理想的「寫作和編輯」的過程。2+1和層遞的結構和「舉輕明重」與「預設反駁」有著完美的對仗關係，而所謂說服，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儘管，周帥早就說過「說服的本質，就是讓人們相信你講的東西，和他本來就相信的某些東西，是一樣的。」但他忘了說的是，說服的結果，又分成讓人們「在你說出來之後」以為⑴自己本來就是這麼想的，以及才明白⑵自己原來是這麼想的。而講課或最理想的「寫作和編輯」的過程，是後者，是「在你說出來之後」，你才明白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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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維洛納：立論設計＆戰局策略】

▌前言：為什麼要來這個營隊？

在開始上課之前，我想問一下大家，為什麼在台灣會想要來參加一個價值辯論的營隊？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一個的問題，實際上它應該要在一開始就做市場調查，然後做完市場調查之後，我再來設計這個課程內容。但很可惜，我沒有先做這件事。所以我還是要調查一下，但是你們的回答不會影響我講的內容，但我就是想調查一下。所以，有沒有任何人？

（中略）

好那，嗯，跟我的想象差不多，就是不太有人是：我想要去台灣以外，打國際賽拿下一些，沒有，大家主要是關心在台灣會碰到的。那所以我想先講一件事情，就是對我個人來說，我覺得「價值性命題」跟「價值辯論」是兩件事情。就是在台灣我們打的是，我們叫打政策辯論或者我們叫打奧瑞岡制辯論，然後別人他們打的是新坡制辯論是價值辯論它在賽制上是不一樣的，新加坡制跟奧瑞岡是不一樣的。

那價值辯論跟政策辯論，它們在思維的邏輯上面也會有所不同，但是這也就是這個尷尬的地方了，在奧瑞岡制我們可以打價值性命題，那事實上你也可以用新加坡制打政策性命題，只是會很智障，但你也可以這麼做。所以在準備講課的時候，我沒有太想要去針對說，一定是新加坡制的價值辯論，或者是奧瑞岡制打價值性命題，甚至是我沒有太做一個區分，就是因為它你細緻去分的話，如果大家去看一些例如國際華語辯論邀請賽去看一些新加坡制價值辯論，會發現有一些東西其實是拿不回來用的，所以在這裡我會講的是比較廣泛一點的概念。

▌立論：這場比賽我要怎麼贏？

好，那這堂課叫：立論設計與戰局策略。

對我個人而言，它其實是個同義複詞。立論的設計對我來說就是戰局的策略，什麼意思？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這麼一個問題，就是在打比賽的時候，你會有一個想法叫這場比賽我想要怎麼贏？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概念，是一個選手你從會操作學長姐的立論，是一個攻防熟練，技術動作熟練的選手到你是一個優秀獨當一面的選手的區別，就在這裡。

你有沒有想過「這場比賽我要怎麼贏？」

這跟價值辯論跟政策辯論一點關係都沒有。政策辯論跟價值辯論的贏法會不一樣，但你都要問自己這個問題：這場比賽我要怎麼贏？好我們先回來政策辯論，回來奧瑞岡，我們把這個問題也轉換一下，我剛剛的問題是「#這場比賽我要怎麼贏」對吧？你要怎麼知道這件事情？你一定要先知道「#一場比賽有幾種贏法」對嗎？知道為什麼要先知道這件事情吧？

「這個選擇題我要怎麼答對？」你他媽得先知道abcde選項是什麼好嗎？不知道選項是什麼，你沒辦法寫這個題目。所以在回答剛剛那個問題，在讓你成為一個懂立論的選手之前，你要先知道一場比賽有幾種贏法。

⒈損益比

好，不要偷看投影片。我們先回來，我們現在討論奧瑞岡。一場政策辯論會有幾種贏法？或者你贏的經驗不夠多，可以想那有幾種輸法？或者是你選手經驗不夠多，那有幾種判正方或反方贏的方法都可以。「#損益比」比贏？還有呢？推定，推定和損益比。心證贏？心證贏不算損益比贏嗎？好，就是我自己比贏跟別人幫我比贏。損益比有兩種贏法，我可以靠我自己比贏，也可以靠裁判幫我比贏。

⒉推定

那還有推定，推定有幾種贏法？通常來說，最根本的就是我們不要說具體的狀況，最根本的「#推定」應該要有兩種贏法：一種是「我是反方，正方講的東西我全部拆掉，但我反方什麼都沒有」對吧？純反，這是一種推定贏法的一個大範疇，我就是要打純反。

所以，如果今天你有一個想法是：這場比賽我就是要打純反！為什麼？我昨天搞錯持方了，我沒有想到論點，那我這一場比賽就是要靠純反贏！我是非常認真的喔，我覺得大部分能夠意識到立論跟論點的區別的一個可能性就是這個，我當年也就是這樣，幹我沒有反方論點怎麼辦？我要靠純反贏！然後，我後來才慢慢開始知道，哦原來，可以有在賽前你就考慮你要怎麼贏的這個思路，這真的很重要大家以後可以試試看，就是我沒有反方論點我靠純反贏。

純反你一定只能贏推定嘛，對吧？因為你沒有任何論點，你沒有論證任何的弊害，你只是把正方全部拆掉了，然後靠推定贏。那另外一種狀況則會是你其實也有論點，正方有利益也有弊害，但是損益比正方沒比出來，不管是他在台上沒比出來，還是台下裁判沒幫他比出來，他損益比沒比出來的時候，你也可以贏推定。

所以推定會有兩種贏法。一種是，我什麼都沒有，我一定要像是什麼像是一隻瘋狗一樣，衝上去，我要把他論點全部拆掉，有一個沒拆掉我就輸了，我就拿不到推定了這是一種。另一種是，我有很多我的東西，我不太確定我能不能拆掉正方的，但我很確定我能讓他損益比比不出來，可以嗎？這除了是兩種不同的贏法，它的贏法也有兩個關鍵不同，有沒有聽出來？

一個地方是，我有沒有自己的論點，對吧？我沒有論點的時候，我一定純反；我有論點的時候，我讓他比不出來。那反過來說呢？我沒有論點的時候，我要打攻防，把他的論點全部拆掉；我有論點的時候，我要讓他損益比比不出來這是兩件事情。第一個是我的戰略目標，我的目標就是我要純反，還是我有東西，是我的策略如何？第二個是我的執行方式，在我沒有論點的時候，我的執行方式就是一頭猛拆，在我有論點的時候，拆拆可以，但我的重點是不是要讓他的損益比做出來。

所以很明顯，我們大家在奧瑞岡的時候，大家可以感受，或者是比較明白，我比賽有幾種贏法：我可以靠損益比贏，我可以靠推定贏。損益比可能可以我自己比，也可以裁判幫我比；推定可以看我是打純反的推定，也可以是用打對方損益比讓對方比不出來的推定，那還有別的嗎？

⒊合題性

好，我們要回到那個核心議題。政策辯論核心議題，需根解損，對吧？從剛剛的情況來說，如果你的損益比不成立，需根解損，損益比不成立，登愣你就是一種輸法。那需要性跟解決力，是不是它可能可以是贏在推定，也可能是贏在損益比？不一定，你打純反的時候，你可以是拆掉對方需要性，也可以是拆掉對方解決力。但你不能拆損益比，你拆損益比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純反了，因為純反你沒有東西可以跟人家比，如果你是有東西跟人家比的，你就不是純反了，你可以拆需要性，你可以拆解決力，但是你也可以拆損益比，對吧？那根屬性就不重要了，我不想跟大家解釋這個東西。

但還有沒有別的？核心議題其實還有前面嘛，合題性對吧！有沒有人還記得這件事情？合題性在政策辯論很容易被忘記，因為你沒辦法控制，不會有人上台之前說：這樣比賽我一定要贏合題性！很難啦，為什麼？因為對方不一定會打有合題性問題的論點，除非大會題目出的爛。喔這是一個好判準：如果你在準備比賽的時候，你自己或者是學長學姐說：這個比賽，我覺得我們可以靠合題性攻防贏！你會覺得哇學長好強？不，大會題目出的爛。我不知道最近哪個比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說這是個好判準。

好，所以大家就會發現，一個正常的比賽可以打合題性攻防，你一定要有那個意識，如果對方講一些奇怪的東西，你一定要打合題性攻防。合題性攻防是預設，你要備而不用，但是很少人會把它主動拿出來打。

但合題性攻防也是一個，所以有三大類：我可能合題性被打爆了。或者是在需要性跟解決力被打爆了，然後對方是純反贏推定；或者在損益比的地方，我沒有成功比出來，或者我被對方打平了，我又輸了推定。或者是有時候反方也可以在損益比比贏嘛，對不對？

所以這幾個從反方的立場而言，就是反方可以贏下這場比賽的方式。還記得我們為什麼要討論這個問題嗎？我們要在上場前就明確知道，這場比賽我要怎麼贏？而要知道這件事情，得先知道一場比賽有幾種贏法？那在政策辯論，我們知道了它有三大類的贏法，所以你在上場之前，其實你就可以有一些預設，想說這場比賽我要贏在哪一個地方，可以嗎？好，這邊都跟這價值辯論一點屁關係都沒有，只是透過政策辯論，幫大家熟悉一下一些概念。

▌價值：四種立論的前進框架。

那這邊接下來，我們要從政策辯論過渡到價值辯論。價值辯論，大家可以看，就是你可以贏在合題目性，你可以贏在損益比，贏在推定，這是政策性命題，那價值性命題呢？我也是把它這樣貼上去，就是盡量用類似的架構讓大家比較好能理解。但總的來說，在價值辯論，這不是我歸納的是熊浩，他是復旦大學的教授，熊浩學長他提出來的概念。他認為有四種價值辯論的立論的方式，你會發現他的用語很酷：公允構架、局部切割、未知結構跟現場行動。

⒈公允構架

公允構架是最簡單的，大家其實都會。只是有些時候會出狀況，我們等一下再討論出狀況的時候怎麼辦，但公允構架就是大家都會，你任何的價值、大家還有看過認識辯論嗎？游梓翔老師的認識辯論，有看過認識辯論的舉手。真慘，大家趕快去買，好吧？雖然 CDPA 之會再出一本，但是游梓翔老師的認識辯論還是很值得看的！好，認識辯論，游梓翔老師在這邊就有說，或者說比較推崇政策辯論的人，都會說政策辯論是辯論之王，the king of debate，為什麼？因為政策是一種行動對吧？那行動背後必定有理由是個價值，而價值又基於某種事實。

這是一種傳統叫辯題三分法，就是一個題目，它可以是政策性的或行動性的命題，那你一定要先對事實有所認識，再給出價值的評判，給出價值的評判之後，再做出你行動的抉擇，這是以政策辯論為王的人的看法，所以他們就覺得所有的政策辯論，統攝了價值跟事實命題。

我們不評判這種觀點對不對，但確實你可以這樣打所有的價值性命題。你在公允構架裡面，我們所有價值性命題，你都可以把它打成利大於弊，打成要不要行動，對吧？記得在表演賽的時候，反方問正方一個問題是說，如果你覺得有遺憾更好，你是一個學長姐，你要不要覺得：哎，這位學弟或學妹太一帆風順了，沒有遺憾，給他一神帶兩坑，做一點遺憾給他！

對吧？它就是即便題目我們在討論，只是一個價值的傾向，但我們是可以主動地去把它做行動的理解的。它當然不是一個政府的政策，但是它可以是一種具體的行動。所以大家如果今天離開這堂課，或離開這個營隊，回去要打價值性命題，最最簡單的方法，不是任何你在這裡今天新學到的東西，而就只是一件事情：把對方的價值套上一個行動，然後把當政策性命題打，可以嗎？一定要記得，只要你把所有的價值傾向套上了一個行動，你就把它當政策性命題打了。所以，有沒有經歷遺憾這件事情，我管你它是個事實還是個價值，我就問你，你這樣想之後你會做什麼事情？這件事情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的？利大於弊正方贏，弊大於利反方贏，這就是最簡單的一種處理方法。

⒉未知結構

那未知結構，我們先講，它雖然是它第三種方案，但其實就是搶推定。只是在我們政策辯論政策性命題中，我們不太會去做搶推定這件事情。通常只有兩類人會去搶，一類是推定在正方的人，他們會覺得：哎呀，我要扭正這個圈子的歪風！所以他可能上來就跟大家說，推定是他媽的在正方的，我要說服裁判這件事情，通常以失敗告終，但是這種人可能會有這個努力，這是在政策辯論中會搶推定的一種看法。

另一種看法呢？另一種看法可能也有兩類人，一種是，大家知道德瀛嗎？王德瀛學長，對就他是薇閣、成大、台大，他就有這個憲政主義的需要性大家有聽過嗎？例如廢除死刑，正方會說，欸生命權不可剝奪才是原則，我正方應該才是推定。又或者是在一些稅法類的題目會說，人民的財產，政府不得干預，它是個憲政的原則，除非反方積極證明，你有什麼理由可以去干涉人民的財產，你有什麼理由可以去侵犯生命權，侵犯憲法保障的基本原則？如果你做不到，應該判正方贏？

那有兩種理解：一種理解是說他在搶推定，他在說這個題目比不出來的時後，推定在正方；但另外一種就是，德瀛他之所以說叫憲政主義的需要性，就是他覺得這不叫搶推定，這叫我提出了另外一個需要性，叫做我要合乎憲政主義的原則，可以懂嗎？不懂也沒關係，反正我是要告訴大家，在政策辯論中大家不太會要去搶推定。

但是在價值辯論中，或者是價值性命題，當然啦有一些奇怪的學說，他們可能會認為說，你要看題目是單題制還是雙題制，才會決定價值性命題，它的推定在正方還反方。大家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就是有一些人認為，之所以推定是在反方，是因為例如我國應廢除死刑是個單題制，只有正方要論證命題，但如果題目是我國應廢除死刑，或我國不應廢除死刑，這個時候就沒人有推定了，有一種觀念是這樣。

但我們不要理他們，不重要，因為大會在出題在出價值性命題的時候，一定都出雙題制。不管你是在台灣打價值性命題，還是到台灣以外的地區、地區？隨便，台灣以外的地區打價值辯論，你都不會有一個明確的「推定在誰」的狀況。所以如果想要主張你有推定，你必須要說出來。這個的說法其實跟政策辯論不會差太多，特別要提起這個把它放在課程裡面，只是因為政策辯論大家不太幹這件事情，但價值辯論是你要記得去做的。

⒊局部切割

那我們接下來要講的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局部切割？以及那我們要怎麼去做切割？

第一件事情是，為什麼我們要去做切割？

為什麼我們要去做切割，有兩個前提：第一個是如果所有題目，如果所有題目都可以把價值辯論變成政策辯論，都可以把價值加上行動的話，我們不需要切割對嗎？像是相愛在於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我可以說一個覺得相愛在於曾經擁有的人，比較容易當渣男，他會覺得就是我們曾經擁有過就好了嘛，你為什麼那麼在乎那些東西呢？我不是愛過你嗎？我心中有過你已經很不錯了，他可能會有這樣的說法。

但是反方可不可以想到，有一種人也覺得相愛在於曾經擁有，但是他不會做出那樣的行為？就是一個渣男，他可以說我覺得曾經擁有就好了，所以我覺得這個愛情不美好，我就換了；那也可能有另外一個傢伙是個純情男孩，他覺得每一個當下的剎那都值得他去珍惜，他的曾經擁有是這種曾經擁有法，但他想要有好多的曾經擁有，他可以去累積他的那心中的每一個片段，他把就算是七年十年了，每一年他都好像是初戀，這種曾經擁有好像也不錯，對吧？

所以，有些時候我們碰到第一大問題就是，這個價值跟這個行動，正方可以這樣連反方就會反過來連嘛，憑什麼是你這樣連？它終究不是政策性命題可以嗎？我剛才前面就是說，你可以把它當政策性命題打，你就會打了，但它終究不是，價值立場跟行動畢竟有所區別，你的這個解釋，你說某個價值會導致某個行動的解釋，對方可能會不認，或者你可能會被打掉。這個就是你需要切割的理由，沒有問題吧？如果所有的價值都跟行動是連結晏綁在一起的，那世界上就沒有價值辯論了，都是政策跟行動的辯論，但它終究是不一樣的，這是第一個。

這一個問題是，你會說我的行動會導致利益，或者是我的價值會導致某種行動，對方很常都可以反過來說，在價值辯論中，很常都可以反過來說；另外一個則是什麼？太難反過來說。

可以理解這個很有趣的地方嗎？就是有一些題目，正方跟反方論點會變得一模一樣，因為都可以反過來說，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你沒辦法把它當公允構架來打，因為既然雙方你說的我都可以說，那我們要怎麼來拆你的論證打攻防，我怎麼跟你做比較，對吧？教練表演賽其實就是這樣。那反過來說呢，他們有可能太不一樣，舉個例子，像是黃執中學長有個例子。

我很喜歡，冰淇淋跟麻辣鍋要選哪一個？

這個就太不一樣了，就是你不可能拿攻防說，我覺得這個麻辣鍋怎麼可能比冰淇淋辣呢？通常來說，麻辣鍋比較辣，但有沒有可能有例外呢？有沒有很濃的冰淇淋，冰火五重天呢？大家都覺得你工三小，對吧？那如果今天不是麻辣鍋，今天是兩種鍋，正方說我是鴛鴦鍋，反方說我也是鴛鴦鍋，可以理解這個類比嗎？

會有兩類型的題目，一類型的題目，正反方分不出區別，分不出區別，你就沒有辦法打攻防做比較，你就必須要做切割。表演賽的那個題目就是第一類型的題目，反方就上來要做切割，說遺憾跟挫折不一樣。切失敗是一回事，他在做這個動作。一類型的題目是太近了，分不出區別；另外一個類型呢？太遠了，區別太大了，冰淇淋跟麻辣鍋。我不知道我是冰淇淋我要怎麼去拆麻辣鍋，拆這個太蠢了。同樣的麻辣鍋反過來拆冰淇淋，可能沒那麼蠢？畢竟現在是不是有冰淇淋麻辣鍋。就是麻辣鍋給你放冰淇淋？但我們討論正常情況，正常情況麻辣鍋也不會來跟冰淇淋搶說我的麻辣鍋超甜，又甜又辣，對吧？那在很不一樣的時候，你難以拆對方的利益，而且你也很難做比較。麻辣鍋我就愛吃辣，反方就可是我吃辣會拉肚子，跟我一樣吃辣會拉肚子，我要吃冰淇淋。然後正方可是我就愛吃辣，可以嗎？太不一樣的，沒辦法打攻防也沒辦法做比較，太接近的也沒辦法打攻防跟做比較。而在沒有辦法打攻防做比較，又沒有辦法把它變成一個行動的假政策辯論的時候，我們才需要局部切割的這個做法。

好，那我們接下來講怎麼切割，如果題目不能打公允構架，如果它太接近或差太多的時候，我們只能切割了。像是表演賽的題目，我們就要切割了。我們有哪些做法？我們可以從它的背景、它的標準、它的立場來切，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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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黑島隊內培訓：立論課。

——辯論，「講廢」話的藝術。

#01廢話

「凡是有意義的話，都有可能錯，而不可能錯的話，都沒有意義¹。」

但辯論，其實從來就是「講廢話」的藝術²。

因為辯論比賽的勝負，從來就「有，也只有」兩種可能：一、大家都知道你在講廢話，但你成功說服大家，對方也是而且更廢；二、你知道你在講廢話，但你成功說服大家，你講的其實不是廢話。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我們是辯手，不是學者。

而「講廢話」是一門藝術³。

「实际上，艺术家们通常是对现有的思想进行处理，并且通过陌生化使得这些思想看起来是新的。小津安二郎的影片《东京物语》的思想归结为一句明确表述出来的主题：善待父母，趁他们还活着。这一思想就其独创性来说，几乎就没什么惊人之处，但很少有人可以否认，这部影片的处理是非常感人的⁴。 」

#02比爛

但辯論的「核心」，其實是比爛。

因為，所謂辯論，也就是「向第三方證明你比對方更有道理」的過程。而這句話，又可以被拆成四個部分：向第三方、證明、你比對方、更有道理。前兩者，決定了辯論的理想：辯論之目的不只是說服對手，更包含所有的評審和觀眾，而且，這個說服，必須是「有理，有據」的給證明、講道理。

但後兩者，決定了辯論的現實：因為，有對手有勝負，所以，儘管辯論「還是」要講道理，但已經不需要多有道理，只要「比對方更有道理」就好。你就算擺明了自己就是在說廢話，也沒關係，只要對方比你廢就好。具體來說，有三種方法：打攻防，切戰場，搶推定⁵。它們分別涉及「證明／論證」的三個要素：論證標的、論證門檻、論證責任；也就是：要證明什麼？要證明到什麼程度？以及，要由誰來證明？

打攻防的目的，是指出對方沒有達到論證門檻；切戰場，是對方搞錯了論證標的；搶推定，是對方要負擔更大的論證責任。它們都講道理，但都不是在關心「自己」有沒有道理，而是藉由指出「對方沒有道理」獲得勝利──你以為這是個格鬥遊戲，結果卻是個爭相脫逃的賽跑遊戲⁶。

「我不用跑得比熊快，只要跑得比你快就好。」

#03地板論

當然，「賽跑」也可以是很好玩的。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賽跑，而是「打帶跑」的吃雞大逃殺：不只看誰跑的快，更要看誰對「地圖」有更完整的認識和準備⁷。然後爭奪資源，搶佔高地，在勝券在握之時，進行爽快的近身對槍——至少理想來說是如此，只是很可惜，我們就連「這一層」理想都沒辦法守住。

因為，這根本沒完沒了，吃力不討好。你會歸謬，他會拉平。你知道有三種反駁，他也知道有三種反反駁；你會打攻防，他也會切戰場，還會通分、排序、加權做比較⁸！於是，只能硬拼攻防看誰更凌厲，戰場看誰轉得更流暢，最後計算積點得分，看誰搶到判定⁹。索性，就像那場摔角和拳擊的世紀對決，面對「如蝴蝶般飛舞，如蜜蜂般蜇刺」的阿里，豬木直接就躺下了。

「世上沒有能勝過死的護身¹⁰。」

於是，有了「地板論」的大行其道：最少的論證責任、最低的論證門檻、最輕鬆的論證標的。包辯題、廢話論證、缺失比較、只要找到頭鐵硬剛的底線就好。而這，也才是真正出問題的地方：為什麼要頭鐵？不是因為「地板論」的使用者「真心相信」他們找到的底線，而正是因為他們「完全不相信」自己口中的話語，不知道自己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他們認為，自己只是在說廢話。

#04反常合道

但辯論本就是「講廢話」的藝術。

換句話說，「地板論」的問題，並不是講廢話，而是不敢堂堂正正地講廢話。因為，光是「躺下來」就讓他們費盡了心思，而反倒忘了，辯論本就是「講廢話」的藝術：這是能說什麼和想說什麼的區別。 「辯論是『講廢話』的藝術」不是說，你只能講廢話，而是說，你想講什麼都可以——就算，你想要講的是廢話，也沒關係。

把廢話，包裝好，大便也能變成黃金。

「诺德斯特龙就是这样突破了常识的禁锢。诺德斯特龙本来也可以不用向员工传播『小诺』的故事，只需要告诉员工，公司的使命是提供『业界最优客户服务』即可。这句话固然没错，但很遗憾，这听起来跟美国其他零售公司彭尼（JC Penney）或西尔斯（Sears）没有什么两样。要让信息产生黏性，你必须把常识推向非常识¹¹。『出色的客户服务』是常识，『冬天帮客人暖车』则是非常识¹²。」

具體來說，我們有兩種方法：把壞的，變好的；把普通的，變特別的。前者的基礎是「打平」的時候會用到的，利弊互現、情感用詞變化和換框技巧¹³。後者則誘使觀眾被現實「絆倒」以開啟知識的缺口¹⁴。但在「出乎意料」之後，我們還要回到「情理」之中：或更整全建構的世界，或更深刻的洞悉人心。

沒有人想要鑽孔機──那麼，他們想要什麼呢¹⁵？

#05冰是燙的

「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明¹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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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黃執中（2012年03月29日），我對辯論的十句話，网易博客。http://blog.163.com/jonas_hwang/blog/static/20480323020122290385275/

² 另一個從「解構」的觀點看待辯論，詳見：〈辯論絮語：辯論，是什麼？〉。

³ 有關「辯論、喜劇和戲劇」的關係，詳見：〈辯論，是萬里獨行〉。

⁴ 「实际上，电影中大多数用到的意义都不可避免地属于眼下存在的意义。真正的新思想，即便是在哲学或经济学或自然科学那里都很罕见，那么我们几乎不能指望伟大的艺术家也是伟大而具有独创性的思想家。（当然，有些批评的确希望艺术家作为一种哲学家，他们具有一种对世界的洞察力：这一假定尤其受到作者论批评的支持。然而，俄国形式主义却把艺术的创作者视为技法熟练的手艺人，致力于一种特别复杂的工艺。）」克里斯汀·汤普森（2020），打破玻璃盔甲：新形式主义电影分析，北京大学出版社。

⁵ 「在我对立论的认知当中，我长期以来，我就认为一共有四种前进的框架，第一种叫公允的构架，这个是所有辩论对都会的，第二种叫局部的切割，我们只谈这个问题所需要谈的某一个面向，当然我要证明这个面向是今天值得讨论的面向。第三种叫未知结构，就打不赢，我也赢。最后一种叫现场行动，但是现场行动的介入，不是所有比赛都碰的到的，不是所有的立场跟辩题都可以发挥的。」熊浩（2016），立论的四种前进框架，决赛：评审讲评，第四届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vG4y137C4/?p=10

⁶ 詳見：〈定義，是萬惡之源〉。

⁷ 林聖偉，思辨大局觀：「辯論地圖」鎖圖層，新思辨。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P4y1t7YE/

⁸ 詳見：〈辯論絮語：論點的分類、排序，還有打平〉。

⁹ 胡漸彪（2018年12月30日），「匯·交融」2018华语辩论年度论坛，超级辩手。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Jt411s7Uk/?p=3

¹⁰ 板垣惠介（2005），死，刃牙Ⅱ。27(239)，長鴻出版社，頁141。

¹¹ “There are two Why Problem strategies that are particularly useful for setting up funny situations: Magnify or Recontextualize. Magnifying a Why Problem creates humor by playing with scale while Recontextualization creates humor by playing with the context.” Volle, J. (2019). Playfully Inappropriate: The Fun Way To Write Comedy. CreativeStandUp.

¹² 奇普·希思、丹·希思（2018），行为设计学：让创意更有黏性，中信出版社，頁62。

¹³ 罗伯特·迪尔茨（2008），语言的魔力，世界图书出版公司，頁17-40。

¹⁴ 奇普·希思、丹·希思（2018），行为设计学：打造峰值体验，中信出版社，頁97-110。

`¹⁵ 希奧多·李維特（2009年06月01日），行銷短視症，哈佛商業評論中文版，(34)，頁110-126。https://www.hbrtaiwan.com/article/11068/marketing-myopia

¹⁶ 「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又另付了十个里亚尔，让儿子们也体验一下这神奇的感觉。小何塞·阿尔卡蒂奥不肯摸，奥雷里亚诺却上前一步，把手放上去又立刻缩了回来。“它在烧。”他吓得叫了起来。但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没有理睬，他正为这无可置疑的奇迹而迷醉，那一刻忘却了自己荒唐事业的挫败，忘却了梅尔基亚德斯的尸体已成为乌贼的美餐。他又付了五个里亚尔，把手放在冰块上，仿佛凭圣书作证般庄严宣告。」，加西亚·马尔克斯（2011），百年孤独，新经典文化／南海出版公司，页43。劉京京vs肖磊（2017），哲理辩论第一场：技术是／不是中立的，第六届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2t411D7Tc/?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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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黑島公開課：價值性命題的立論。

前幾天，我受黑島辯論隊之邀，以「價值性命題的立論」為題，進行一場講座。這個講座的聽眾設定是「有政策辯論基礎，但是較少接觸國際賽事」的臺灣辯論選手。

然而這裡面有幾個「概念落差」必須釐清，首先，為什麼題目是「價值性命題」的立論呢？政策辯論沒有價值性命題啊嗎？其次，為什麼強調「較少接觸國際賽事」的臺灣辯論選手呢？國際賽事和臺灣的賽事有何不同？為什麼臺灣等於政策辯論，國際賽事等於價值辯論呢？更重要的是，「價值辯論」和「價值性命題」是同一回事嗎？

這些都是在講座開始前，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

那麼，就讓我們來解決這些問題吧！

簡單來說，這裡涉及了「地區／賽制／題型／理念」四個不同的概念，「國際賽事」（相對於臺灣）是指地區，「價值性命題」（相對於政策性命題）是指題型——通常來說，國際賽事採用「新加坡」賽制和價值性命題；反過來說，臺灣更常採用「奧瑞岡」賽制和政策性命題。而這兩個連結（國際－新加坡－價值性／臺灣－奧瑞岡－政策性）前半段更多是歷史發展的偶然，後半段更多是基於賽制設計的必然。

而在這之上，我們統稱前者是「價值辯論」，後者是「政策辯論」。

▌賽制設計的必然

不過要注意的是，雖然我說，這個聯繫是「賽制設計」的必然，但是我們也不能陷入簡單的「技術決定論」之中。畢竟我們完全可以用奧瑞岡制打價值性命題，再用新加坡制打政策性命題（雖然打起來會很不順手，但仍然可以這樣做）因此，這邊的「價值辯論／政策辯論」更多體現的是一種理念和抽象圖式：它們是機器，而不是裝置。

在這裡我想引用動畫研究者拉馬爾的「動畫機器」之概念進行說明（他又是引用自哲學家伽塔利）：儘管傳統在製作動畫的時候，確實有個「具體的」裝置（例如在《EVA劇場版：終》的花絮出現的，吉卜力工作室僅存的那一台「賽璐璐攝影台」）但更重要的是「抽象的」機器：就像完整的槌子固然是個工具，但是沒有手柄的槌子，仍然可以被我們看成是一個槌子——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們腦海裡面都有抽象的「槌子機器」存在了，就算手邊沒有具體現成的槌子，在要敲打東西的時候，我們仍然可以製作，甚至將其他不是槌子的東西看成槌子。

同樣的道理，在攝影台已經被淘汰的現在，就算是用電腦作畫，我們仍然使用著與操作攝影台（具體動畫裝置）相同的「動畫機器」之理念進行動畫製作。

而所謂「價值辯論／政策辯論」的理念也是如此，它們都是一種「辯論機器」。

▌歷史發展的偶然

說完了「賽制設計的必然」之後，我們接著回來看看「歷史發展的偶然」。

為什麼國際賽事是新加坡制，臺灣則是奧瑞岡呢？這其中「政治形勢」的影響非常巨大，在臺灣，奧瑞岡的引進就是受到「駐防美軍」的影響，然後因為一場示範賽獲得大學生的青睞，最終在學生社團之間發揚光大（這部分考證參考自游梓翔的《認識辯論》）而在臺灣以外的地區，例如香港和新加玻，據傳是受到「英國」殖民歷史之影響（臺灣也是受到美國…）這個影響隨後又因為「新加坡廣播局」舉辦「亞洲大專辯論會」傳播到其他華語地區，並最後形成了今天我們所見的樣貌：「臺灣－奧瑞岡－政策／國際－新加坡－價值」。

而依據「亞洲大專辯論會」發展，我們又可以將國際華語辯論的發展區分為以下三個階段：亞洲大專辯論會時期、國際大專辯論會（老國辯）時期、國際華語辯論邀請賽（新國辯）——從主辦方來看，它們分別是由新加坡廣播局獨立舉辦、新加坡廣播局和中國中央電視台合辦、民間（北京師範大學珠海分校和超級辯手公司）自行舉辦。

這背後反映的，不只是影響力（獨立舉辦／合辦）和官方重視程度（官辦／民辦）的不同，也涵蓋了「價值辯論」的三次理念革命：第一次是修辭和邏輯，發生在老國辯中期、第二次是論證和說服，發生在老國辯後期、第三次是價值和政策，發生在新國辯時期。

▌三次理念的革命

有趣的是，這三次理念革命，幾乎沒有超出亞里士多德的《修辭學》之範疇。根據亞里士多德的區分，「說服」的手段大約有兩種：非藝術的和藝術的。前者講證據，後者講技術——說服的技術又有三種，其一是訴諸講者的「可信度」，也就是講者的人格和道德態度；其二是訴諸「感性」，也就是掌握聽眾特徵，藉由喚起他們的情緒獲取認同；其三是訴諸「理性」，藉由邏輯論證自己或反駁對手的立場——而「修辭」則是獨立於兩種說服手段之外的錦上添花的技巧。

從這個觀點回來看華語辯論的三次理念革命，你就會發現，華語辯論的理念發產，其實就是從「修辭」轉向說服技術（理性／邏輯），再從「理性」到「感性」，最後從藝術再轉向非藝術（政策／證據）的過程。

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這些技巧或概念之間並沒有高下之分。所謂「理念革命」不是對過去的全然拋棄，而只是側重點的不同。此外，你可能也注意到，在這三次革命中都沒有出現「可信度」，然而這並不是說華語辯論的發展始終沒有它的一席之地，因為事實恰恰相反：隨著華語辯論從官方走向民間，辯論娛樂節目（以《奇葩說》為代表）不只衝擊了過往競技辯論的發展，也將「可信度」要素（或者說「偶像崇拜」和「人設經營」更貼切）引入了競技辯論之中。

只不過，這不是講課的重點，也不是我希望你現在就去關心的事情。

此外，雖然講課的時候有稍微帶到前幾次革命的內涵和契機，但是我並不打算跟你細細討論這方面的話題（或是更根本地，這樣區分的理由）如果你有興趣，我推薦你自己去把老國辯第五屆的決賽和第六屆黃執中（以及他在海峽兩岸大學生辯論賽）的比賽找來看看，你應該就能有個大致的了解。

▌政策辯的價值辯

我覺得，比較值得展開討論的，是第三次「價值和政策」的革命——儘管我用亞里士多德的分類，將其詮釋為「從藝術到非藝術」的過程，但是你要知道「作為辯論機器／理念」的政策辯論並不只有「重視證據」的面向，還有一套整體的「世界觀」。

這個「世界觀」又被稱為「評判典範」，是指辯論比賽中，不同評審們各自的「論證和風格偏好」的具體集合（而就像考試引導教學一樣，評審的評判模式當然也會影響辯手的策略選擇）在臺灣，從早期繼受美國的「核心議題典範」到現在（根據我的觀察）主流典範已經變成某種類似「政策制定典範」的型態：唯損益比論。

簡單來說，就是區別於過去對「需求性、根屬性、解決力、損益比」等核心議題同等重視的評判模式，轉為只重視最後的損益比——就「核心議題典範」和「政策制定典範」的轉變脈絡而言，其背後的理由是：「核心議題典範」認為，辯論賽中正反雙方的角色是「政府vs民眾」的關係，所以反方只要站在「民眾監督政府的立場」質疑正方政策即可；而「政策制定典範」則是將正反雙方視為「兩個對等的政策提案者」，因此採取這種典範的評審，不只看「反方對正方的質疑」有無道道理，還會看「雙方政策」損益比較的結果：也就是，何者更加利大於弊？

至於「唯損益比論」和「政策制定典範」的差別，主要體現在對「利益」的接受門檻上面，對於前者而言，所謂「利益」是非常寬廣的概念，只要有人能夠從中獲得正面的感受，就可以稱為利益——並且，他們也接受並非政策設定初衷，而僅是無心插柳所獲得的利益。總而言之，只要最後「結果」是利大於弊的，就好。此外，這種典範甚至會以最後的「損益比」（不是作為概念，而是作為辯論技術的「損益比操作」）決定雙方政策的利弊是否成立，以及舉證責任的歸屬。

有了上述理解，你就知道，華語辯論的第三次理念革命，不只是引入了政策辯論「重視證據」的實證性格，也引入了這套「唯損益比論」的評判典範——有趣的是，如果「政策辯論」和「價值辯論」是兩個各自獨立的理念（辯論機器），那麼「政策辯論的價值辯論」還是個合法的概念嗎？或者不要說的那麼絕對，問題也會變成「政策辯論／價值辯論」的區分還有意義嗎？

坦白說，從哲學的角度而言，我也不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

但是從實踐的角度來說，我想這就和「電影翻拍動畫」是相同的，在其中，我們仍然能夠辨認有哪些是「動畫的」手法（例如華卓斯基姐妹的《駭速快手》）即便這明明就是電影（證明了電影也能拍出相同效果）也不妨礙我們繼續如此溝通和交談。

而「溝通和交談」本來就是辯論的首要目標，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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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益比」和價值比較。2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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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華語辯論理論發展史」。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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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寫稿課：辯論就是不斷壓縮和解壓縮。25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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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維洛納：立論設計＆戰局策略】23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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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黑島隊內培訓：立論課。221004
https://zhuanlan.zhihu.com/p/570530256

▌2021黑島公開課：價值性命題的立論。210610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5352524531007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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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

▌ 怎麼跟小朋友解釋「怎麼做攻防表？」

這篇文章，並不是「怎麼做攻防表」的解答，而僅僅是我在思考「怎麼做攻防表」或甚至只是「怎麼跟小朋友解釋『怎麼做攻防表』比較好」的一個紀錄——很麻煩啊，居然連這麼基本的東西，也還有這麼大的資訊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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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次高菁「我國應禁止舉辦賽鴿賽事」為例。

我們是反方，要寫攻防表，從正方最常見的「賽鴿是虐待動物」開始，你應該要寫些什麼？

——所謂「攻防表」，顧名思義，就是把攻防寫下來，然後做成表格。而所謂「攻防」，則是比賽場上，正方雙方的你來我往，各自的進攻與防守：①對方的論點有哪些可以質疑的地方？我們的論點又可能會遭遇什麼樣的質疑？②我們可以怎麼回應對方質疑？對方又可能怎麼回應我們的質疑？③然後排序並整理，以確保沒有任何遺漏，以及在實戰時，該怎麼確保攻防執行。

所以，就讓我們回到具體的情境，來思考吧！

你是反方，而且是反方二辯，你現在要上台質詢，你要問什麼呢？當然是問他：「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是虐待動物？賽鴿有虐待動物嗎？為什麼虐待動物就要禁止？你也要禁止吃牛肉和吃豬肉嗎？鴿子不是本來就會飛嗎？為什麼這是虐待？——「你憑什麼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是問這些問題沒錯，但問題是該怎麼整理呢？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這些問題，各是在問什麼？」然後，才能明白該怎麼整理。而要搞清楚這個問題，我們要先回到一個更基本的層次：「我們該怎麼證明和反駁一個論點？」或者，更加根本的：「什麼是一個論點？」——以「賽鴿虐待動物」來說，它是怎麼被證明的？又可以怎麼被質疑呢？——「虐待動物是不好的，賽鴿是虐待動物。所以賽鴿是不好的，應該被禁止。」

具體來說，我們要能區分「判準」和「論點」。

⑴判準：具體來說，什麼是虐待動物？怎麼樣程度的行為算是虐待動物？為什麼虐待動物是不好的呢？又為什麼有必要以法律來禁止？先定性再定量／先事實後價值再行動，這都是判準。⑵論點：具體來說，賽鴿的人都做了些什麼？他們真的都會這麼做嗎？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不可能不這麼做嗎？——並且，這些都是虐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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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①先問判準：⑴判斷某物之為某物，或某事之為好事或壞事的標準是什麼——什麼是賽鴿？什麼是虐待動物？什麼樣的行為，應該被評價為好的，或不好的？並且應該被禁止？⑵這個標準是怎麼被劃定的——是充分還是必要條件？只要造成動物死亡，就是虐待？或「就有可能」是虐待？有什麼原型或範例，可以構成核心或例外？例如，典型的虐待動物和可被接受的人道宰殺？虐待的程度如何界定或有沒有操作型定義？然後，②再問論點：⑴某事或某物，具體的狀況是什麼樣的——賽鴿比賽是怎麼進行的？又是怎麼養殖的？⑵某事或某物，有什麼影響和成因，而必然構成某種本質——為什麼賽鴿制度會變成這樣？這是賽鴿活動的不得不然嗎？③最後，把「判準」套上「論點」完成你的論證。

或反過來，一個一個檢驗對方的論證：

• 是什麼？
• 真的嗎？
• 為什麼？
• 又怎樣？

你說「賽鴿虐待動物」，⑴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你說的虐待動物是什麼意思？具體包含哪些行為？你說的賽鴿虐待動物又是什麼意思？具體是指哪些行為？⑵你說的都是真的嗎？真的這樣就是虐待動物嗎？賽鴿比賽真的都會這樣做嗎？⑶為什麼這樣就是虐待動物呢？又為什麼養賽鴿的人都會這樣做？以及⑷虐待動物又怎麼了？——然後，要求舉證或舉出反例，以法條或理論，或資料和類比——《動保法》第3條第I項第⑩款、賽鴿海翔的死亡率、鬥雞和賽狗或賽馬、吃牛肉和吃豬肉、口腹之慾和競賽娛樂。

把判準和論點釐清，把問題的層次想清楚，以類型歸類，將資料和案例及類比的材料準備好並想好它們的功能和用途，或者說，有什麼效力和又有什麼侷限。然後，以一個相對好記憶的框架，整理並且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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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與賽鴿：反方架構／攻防表／質詢與反駁】

看到一份問卷調查，說賽鴿活動的參與者，覺得賽鴿最吸引他們的地方是什麼？前三名是，覺得看到鴿子飛回來很有成就感、覺得賽鴿很有挑戰性、交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最後一名，是跟人交流養鴿的技術。

同時，另外一篇報導也提到，賽鴿技術交流的，爾虞我詐：「贏錢的時候到鴿會，大家都圍著你問鴿子、想到你鴿舍摸鴿子。這時你要『囥步』，有些厲害的人，還故意講顛倒，鴿友照著養就害。這不能怪人，這是心理戰，你什麼都講，以後就不必比。」

而豈能讓人不感嘆，辯論多麼像賽鴿啊？

看著這一隻又一隻嗷嗷待哺的小鴿子，你心裡明白不管說再多養育和訓練的技術，掌握多少知識，小鴿子的勝負仍然更多取決於天賦和機運。而不管是育成的成就，還是自己下場的刺激感，或就是一路走來相互扶持的夥伴，儘管身處同一片藍天之下，你也明白並沒有多少人是像你一樣，用同樣的眼光想望著那片藍天——就算不能贏，也沒有愛，也已包容而涵融了一切的藍天。

「你聽我說，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然後，轉頭，是一隻又一隻嗷嗷待哺的小鴿子／一桶又一桶的髒衣服／一顆又一顆的海星。不會再有人用和你相同的眼光仰望那片藍天？或許吧，或許吧。但也許，你可以看到有更多小鴿子翱翔在天邊。那或許也並不是一片並不賞心悅目的風景。

▌反方架構要怎麼寫？

首先，我們要知道，不管你開心與否，反方論述都必須要以正方的架構為基礎展開：這是因為在表面和形式上的對稱之外，單題制政策性命題的辯論比賽，其實從來就是攻守不對稱的非對稱競技——反方的工作只是檢驗正方是否證成利大於弊，就算自己有另外想追求或證明的，也必須要和正方來進行比較。

⒈所以，具體來說，你得先告訴裁判，你對正方的需要性和解決力有什麼樣的看法？你是否同意正方需要性只是不認為他有解決力？還是你根本不同意他的需要性，所以也當然不用管他解決力？不管哪一種，我們把這種只檢驗正方是否證成利益的策略，稱為純反。

⒉而進一步，你當然可以證明有弊害：你可以先不管正方的解決力，而認為，正方要麼還有其他弊害，要麼根本適得其反——⑴對於適得其反（link turn），你當然要先同意正方的需要性，不然也就不叫適得其反了。⑵而對於其他弊害，①反方有可能同意正方上位，但因為論證弊害的推論和正方本來用以論證解決的機制不完全相同，而相較於連結推論的適得其反，更偏向正方漏未考慮有其他可能；②但在更多時候反方會提出其他的上位判準，以證明正方先不管有沒有證明解決力而達成利益，總之他有其他弊害，所以並未完成利大於弊的證明；③或是更簡單的，沒有提出其他上位，而是詮釋反轉（impact turn）正方的上位——當然，這些都不妨礙反方還是繼續質疑正方解決力：有弊害，還沒利益，蠢到有剩。這種策略，作為反方最常見的策略，沒有名稱，但往往被稱為維持現狀。

⒊這是因為還有第三種，相對於反方選擇維持現狀的策略，也就是相抗計劃：這可以說是最不管正方架構的反方策略了。⑴然而，即便你完全不在乎正方需要性和解決力，而認為有其他更值得追求的目標，並且你的新制度可以完沒達成，你也不可能完全不管正方——你依舊要和正方證成的利益進行比較，看誰的制度更利大於弊。⑵相反的，更常見的相抗制度策略，是基於對解決力和弊害的挑戰，而認為己方制度利益更大／弊害更小。

⒈純粹反對［不同意］
⑴不同意上位
⑵不同意惡害
⑶不同意解決 ✓

⒉維持現狀
⑴適得其反［反效果］
　• 同意需要性：適得其反
⑵其他弊害［有弊害］
　①同意需要性：有好有壞 ✓
　②有其他上位：其他弊害 ✓
　③不同意上位：詮釋反轉

⒊相抗計畫［我更好］
⑴利益比較
⑵制度比較 ✓

以以「禁止賽鴿」的反方為例，如果反方認為正方貿然禁止對產業衝擊過大，而反方合規納管甚至更能改善對環境的危害，同時他們儘管不怎麼在乎賭博和虐待動物，但也覺得地下化問題只會更糟——這就是反方部分同意正方需要性，只是認為沒有解決力甚至適得其反，又部分不同意正方需要性，剩下還有一部分既同意需要性也同意解決力，但認為還有其他弊害，而反方制度不只沒有這些弊害還更有利益。

▌所以怎麼寫攻防表？

所以，我們可以順便來看，在這套論點下，我們要怎麼來寫「虐待動物」的攻防表？首先，我們是從需要性層次就不認同虐待動物：不同意上位的判準，也不同意惡害的論點，但我們通常先從後者開始——先搞清楚雙方概念的內涵，再釐清具體指涉的實體狀態和背後的機制，最後討論價值判準。以價值辯論的主流術語來說這些是定義、舉證、因果、標準，或是英語辯論教材的Claim、Data、Link、Impact等等。

⒈是什麼？怎樣算是虐待動物？
⑴抽象的概念定義：虐待的標準是什麼？
⑵具體的操作定義：具體是怎麼判斷的？

⒉真的嗎？賽鴿哪裡虐待動物了？
⑶抽象的現象描述：賽鴿真的有虐鴿嗎？
⑷具體的資料舉證：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否認or削弱：沒這回事vs沒那麼嚴重）

⒊為什麼？賽鴿必然虐待鴿子嗎？
⑸有A沒B：具體的反方相抗制度設計。
⑹沒A有B：有哪些也虐待但被允許的？
（結論：並非本質or動物權可以被退讓）

⒋又怎樣？我就虐待鴿子怎麼了？
┌聽起來很嚴重：我改→地下化［適得其反］
└感覺好像也還好：動保vs產業［其他弊害］
（結論：合規納管避免地下化的同時兼顧平衡）

又或者，將前三者以CER論證架構包裹：Claim是什麼？Evidence真的嗎？Reasoning為什麼？而都是在討論「論點」；再將「判準」即又怎樣，加以擴充：歸謬、拉平、比較。

▌關於要怎麼問問題？

嚴格來說，質詢，其實只要做一件事情：做確認。確認對方話語的內涵？確認對方有沒有舉證？確認對方有沒有考慮反例？確認對方的論點是否獨立？有沒有矛盾？背後的價值排序？不斷確認、確認、再確認。

但這太難了，所以簡單來說，有兩種類常見的策略和操作步驟：一是，同意、否認、切割。二是，主張、解釋、結論。對於對手的主張⑴你可以同意，然後或借力打力，或提出不同解釋，前者是解決力的適得其反，或上位的詮釋反轉，後者可以是在整體層次提出不同的上位判準，也可以是微觀層面不同的機制解讀；⑵你也可以予以否認，完全否認沒這回事，或是部分否認或程度的削弱；⑶切割可能以定義或立場切割，也能以制度跟進，而使雙方沒有差異，達成並非切割出討論範圍但依舊等同被從比賽場上切割出去的效果。

⒈攻防
⑴論點：CER論證、ARS標準
⑵判準：歸謬、拉平、比較

⒉策略
⑴同意：link or impact turn
⑵否認：完全、部分、削弱
⑶切割：定義、立場、制度

⒊操作
⑴主張：They say / We say
⑵解釋：論點、判準、資料
⑶結論：Because→Therefore

有了這些觀念，你才能選擇質詢時的攻防策略。但不管是哪一種，在實際質詢時，①你都要明確標記雙方主張，②然後予以闡釋，不管是單純的意義內涵，還是對因果機制和價值判準的解釋，或直接以資料舉證或提出反例，③但最重要的都是對攻防結果做出判斷，也就是下小結。

更具體來說，先確認主張：「您方認為要禁止賽鴿，是因為賽鴿虐待動物，是嗎？」然後，鎖定推論的前提或結論，例如「所以您方認為任何形式的虐待動物都應該被禁止嗎？」或是「因為現在有法律規定禁止虐待動物，所以我們就都應該遵守嗎？」——接著，要求舉證或舉出反例，例如同樣涉嫌虐待但正方明顯不可能禁止，或是被認為過時和甚至惡法的案例。最後，做出明確並且公允的小結：「可見，並非法律規定說什麼就是什麼／動物權利並非不可被退讓——這場比賽我們要討論的，本來就是這條界線，應該如何被劃定和拿捏，請正方接下來不要只說我們虐待動物，而是跟我們全面禁止造成的產業衝擊進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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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夜的帶比賽流程。

你是一個只有在盃賽期間，才能回去帶比賽的，偏遠地區學校的學長姐，或甚至你根本就是那一個沒有學長姐可以帶比賽的高中生。

現在，是比賽前夜，充滿食物氣味通風不良的選手房。你看著眼前從未謀面的茫然臉孔，或前幾天才第一次見面但靠著你死馬當活馬醫的寫稿灌論點，好不容易打出小循環的學弟妹。明天就要面對，真的靠實力證明自己而打出小循環的對手，你只剩兩三個小時要把第一天僥倖得勝的論點和學弟妹的腦袋好好重新夯實一番。

這時候，你該怎麼做呢？要帶論點寫稿補資料對攻防完成攻防表，還要確保掌握每個小朋友的狀況，確保他們都能掌握論點的狀況，有沒有一個簡單的流程可以照表操課，讓你把時間都花在實際行動，而不用再浪費時間思考規劃該做什麼呢？

我們可以分成：論點、攻防、執行。

⒈論點
⑴感受：最有感受的說法？
⑵論述：解釋、反例、切割
⑶評估：選擇、整合、結論

⒉攻防
⑴需要：解釋、切割、反詰
⑵解決：共識、根屬、比較
⑶論點、判準、策略、操作

首先，你心中應該已經要有明確的論點框架，或選項，例如廢死刑有生命權和誤判，性交易有工作權和人生安全或還有性自主權，禁賽鴿要有虐待動物和賭博或還會破壞環境。然後依次詢問上場選手，他們對每一個論點，最有感受的說法是什麼：賽鴿要在海上飛到死？就算飛回來了也會被斷腳剪羽遭丟棄？光是為了娛樂讓動物去競爭和搏鬥就很殘忍？

接著，請他們把感受轉為論述：用一句話解釋為什麼這樣是虐待且不應該？當然這裡其實涉及多個不同層次的內容：可能是論點的為什麼賽鴿會讓它飛到死？判準的為什麼虐待動物不好？涵攝論點到判準或是以資料描述具體樣態——但這都不重要，只要小朋友能說出來就好，我們現在沒有時間管這些論證理論的枝微末節。我們的重點是掌握小朋友對論點的掌握。所以，把感受轉為論述，然後思考反例和切割：例如，因為剪羽毛讓鴿子不能飛違反天性，那麼閹割貓狗讓它們不能生育不也很過分？或是讓賽鴿飛到死，和就是為了宰殺而飼養牛羊的差別是什麼？你要引導小朋友從主觀和客觀從目的和用途與意圖及樣態的描述來切割和回應——或是大方承認，有些狀況也同樣不能忍受，例如不人道的宰殺和惡意的放生。

然後，可以評估和選擇，看看小朋友對哪一個論點的解釋最清楚，對哪一個反例的回應最快速，然後試著選擇論點加以排序和整合，例如剪羽和死亡可能都很好說，而以娛樂為目的讓動物去競爭就比較難論述，但可以作為前兩者切割反例的補充：宰殺和閹割打不是為了純粹娛樂的目的而為之。

於是，完成論點的選擇和小朋友對論點的把握，接下來進攻防。把對感受的論述解釋和對反例的切割放進需要性，並記得提醒他們記得反詰對手。因為除了積極主張上位需要性會被反例歸謬，否認價值也同樣要面臨例外的檢驗：虐待動物的無限上綱或許連牛豬都不能吃，但相對於吃素本就不是什麼極端選擇，恣意虐貓虐狗反倒才更顯荒謬。

至於解決，最關鍵的提醒是，在回應質疑之前，永遠先記得提醒裁判或與對手達成共識：「先不管我方禁止賽鴿能不能解決OO問題，至少你也同意問題需要被解決？」然後補足根屬並與現狀或相抗比較，接下來就可以開始分頭交代任務了！

一個寫稿，然後配合一個對資料和補資料，把框架弄出來和確定已經有什麼及補上還缺的；另一個去寫攻防表，隨時提問另外兩個確保對攻防有整體共識。這樣大概兩個小時，給他們也給自己一個小時時間——然後，你要趁這時候把一辯稿和攻防表給生出來，或是找到你覺得可以決定勝負的關鍵資料。接著對照小朋友交上來的內容，再一次掌握小朋友對論點的掌握更新狀況，然後把論點和攻防再過一遍。

寫稿，記得清楚區分「需要」和「解決」就好，行有餘力，再補上位和讓制度缺失成為惡害成因，關鍵是，論點的闡述要記得遵循CER架構：主張、理由、證據。或是更通俗的講法是：「推論、資料、數據、小結」對應圖門模型的「保證、支持、資料、主張」——論點之間，以條列式排序為佳，若能夠有「舉輕明重」的遞進，或「預設反駁」的層次關係，純屬錦上添花——至於價值性命題，則看狀況是否能預先限定討論範圍，不管是前提定的切割，或縮小說服面積，就不奢求小朋友能自己想到而一定要幫忙設想架構。並且，也可以更多嘗試用MECE，或甚至是用變量的操作與排除，來組合或證明論點。

⒊寫稿
⑴需要、解決、CER論證架構
⑵條列式、遞進、反駁、限定
⑶MECE、2×2矩陣、殘餘反證

這樣三個小時就結束了。

然後，如果你運氣好，還有一個夥伴，或有可以使喚打下手的小囉囉，不管是狀況比較好的選手還是閒雜人等，你就能分批進行重複訓練：一邊練質詢，一邊練答辯。練質詢很簡單，就是讓他們不斷質詢你；練答辯比較麻煩，既要問他們問題，也要示範怎麼論述然後確認他們能夠重述。而如果運氣不好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或是你就是選手而根本沒有學長姐，那麼你要做的就是不斷反覆論述，以身體去感受讓情境的共振取代言語對論點的演繹和表述與質疑，將價值和說理浸潤入神態和語調和表情與舉手投足之間。

然後明白我們只是學會了語言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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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稿」和「答辯」——練習賽前後小記。

在寫稿的時候，永遠要記得「X很嚴重，它是B導致，A能解決B」的結構：你不能只說，X很嚴重，所以我們要做A；或A能解決X——這都是跳躍了沒有清楚交代問題的成因和解決機制（只有清楚交代了病因，我們才能知道「你開的這帖藥」有沒有對症下藥。）

在寫初稿的時候，你可能腦中只想著論點，即需要性（或現況惡害）還有相應的解決。於是急著把內容都寫好寫滿，卻忘了寫好和寫滿本來並不是同一件事。

第一版寫完之後，永遠要後退一步，用編輯的眼光看結構：有沒有清楚交代這三塊內容？不是都有就叫有交代而是讀者能不能清楚分清哪一塊是哪一塊——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分段：一段一塊，一個論點寫三塊的改好第二版：⑴問題、⑵ 成因/機制、⑶解決。

當然，有時候，醫生的建議不總是得吃藥，也可能只是要你回家多運動或好好睡覺；以及我們也並沒有不樂見「威而鋼」這樣的副作用存在——這是根屬性和是否先射箭再畫靶的理論爭議，但我們暫且不用管這麼多，只要記得：X很嚴重，它是B導致，A能解決B。

或甚至更進一步：X很嚴重，它是「沒有A」導致，所以我們要有A——直接把「制度缺位」本身和問題解決的機制綁定。然後，每一個段落都是：先推論(機制)-後權威-再統計(機制)-添數據(問題)-下小結(缺位)，而把結構和段落鎔鑄進論述的鋪排——或者，就是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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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性和解決力，最簡單的質疑，就是三種反駁。你說資訊戰很嚴重真的嗎？它有造成什麼危害嗎？聽起來不就是芒果乾和某種「不安全的感覺」嗎？這是在問「真的嗎？」和「B不重要（重要嗎？）」——也就是質疑需要性。往後，有A沒B／沒A有B，對問題解決的機制和成因及獨特進行質疑：「⑴有實名制就抓得到假帳號嗎？⑵沒假帳號真帳號不也會發假消息？⑶沒實名制我們不也能查ip？」——然而，在這之前都沒弊害。

答辯的關鍵在於，要明白攻防削弱和擊倒，或者己方論證責任與對立詮釋的區別：你當然可以說那只是一種不安全的感覺，但就像不要說認知作戰了，就是真槍實彈的戰敗了不也只是有種「不自由的感覺」嗎？或者即便沒有能反面歸謬，也要知道「B不重要」只是且必然是對方在你方論點之上放上了他方的判準，而或許能在觀感上削弱和動搖但不可能夠擊倒你的論點。

同樣的，真帳號也會發假消息；或甚至，有多少比例的認知作戰是來自假帳號？這也都只是在削弱正方對於需要性或問題成因的舉證／以及後續問題解決機制即制度和解決力的大小，但終究不會是擊倒，而只會是削弱——這是「沒A有B」的侷限，除非能從根本擊倒「有A沒B」（但往往不可能，因為不管是主張一件事情必然如此／或事情必然不如此，皆是無比困難，而近乎必然失敗——甚至就連這個主張本身都值得令人懷疑。）

又或者，兩面夾擊，真帳號也會發假訊息，而假帳號佔比反而不高；更何況，現況下本來也就可以查ip，比例本就不高又已經可以解決，那似乎真的再無其他舉措的必要。這時候，才有可能殘羹敗柳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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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說到底終究是「修辭」和「框架」的問題。

不安全的感覺？假帳號在認知作戰所佔的比例？——怎麼可能有不是百分之百以外的可能呢？如果認知作戰限定帶風向的境外網軍，那麼當然百分之百都是假帳號／即便你說在地協力者和被利用的笨蛋也是認知作戰的一環，但他們終究不會是「網軍」——於是反方對現況問題毫無改變的意願和意識：當然，他們會說那是因為真的沒有問題，但這就是「對問題毫無意識」的標準定義，以及那沒關係我們先確認反方既然不覺得有問題也就沒有打算做任何解決，那麼就看正方能證明多少算多少；以及，那是不是只是一種感覺，又到底實名制能解決多少假帳號又佔了整體資訊戰的多少比例，那也只是反方覺得做的不夠好，解決多少算多少——在沒有弊害之前，總是未雨綢繆能做多少算多少反正做了不吃虧。儘管沒有事情是沒有機會成本的，但這說到底，終究是「修辭」和「框架」的問題。

以及，解決力是「理想+現實」的問題，而理想是理論最大值和現況的總和：理論上你能撲殺所有雞，但得先看雞有多少；有100萬就能殺100萬，但如果只有2隻雞，再多顆核彈也不可能有更多解決力——然後才是看現實，看你實際執行再打幾折。所以，目標×理論×執行=解決力。當然，理論和執行都只能估計，參考外國是一個選擇，歷史也是，但我們都知道「過去是異國」——所以，都是一樣的：都是「修辭」和「框架」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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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表」和「攻防表」的視覺架構。

上次說到，寫稿的時候，永遠要記得：「X很嚴重，它是B導致，A能解決B」的結構——但為什麼不直說「A能解決X」就好呢？因為，事實上，所謂「X很嚴重」包含現況和需要與上位在內，或者「現況和需要的論點連結」以及「需要與上位的影響判準」；就如同A作為制度，B作為解決，所連結到的「解決X」作為需解一致的價值。

——問題X；制度A；解決B。

• X是B導致：解決有效的機制？
• A能解決B：問題存在的原因？

Ａ———Ｘ
　＼　／
　　Ｂ

然後，進一步精緻和細化：「沒A不能解決B導致X」有權威，有統計；「X很嚴重」也有數據和案例。可見，沒有A，是大問題——或者，還有X1、X2、X3。最後具體交代「我們說的A是怎麼樣的？」以及「目標×理論×執行」估算之後我們能解決多少X？

「沒A不能解決B導致X」
• 權威？
• 統計？

「X很嚴重」
• 數據？
• 案例？

反過來說，對於「①需要、②解決、③損益」的架構，我們檢驗：⑴真的有X嗎？⑵有X怎麼了？然後質疑：⑴有實名制就抓得到假帳號嗎？⑵沒假帳號真帳號不也會發假消息？⑶沒實名制我們不也能查ip？最後以反方辯案「反效果/有弊害/能替代/我更好」要求比較。

　Ａ——————Ｘ
實名制　　　資訊戰
　｜　＼　／　　　＼
　Ｙ　　Ｂ　　　　假訊息
　　　假帳號　　　　｜
　　　　｜　　　　（沒Ｂ）
　　　（沒Ａ）　　　真帳號
　　　查Ｉ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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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絮語：論點的分類、排序，還有打平。

０前言

前幾天，小呂院隊的小朋友打比賽，題目是：解甲歸田對英雄而言是可喜的／可悲的？

她把小朋友的稿子發了給我看，很常規的先定義後標準：

「解甲歸田」基於題解是「戰爭尚未結束，而且個人還有餘力」
「英雄」因為論點需要，所以特別強調英雄不只指涉特定的個人，更泛指某個群體。
「可喜／可悲」就看能不能實現個人的理想抱負。

然後是論點，分成兩個情況討論：

第一，如果英雄是被迫解甲歸田，那麼當然不能實現他的理想抱負，是可悲的。
第二，如果英雄是自願解甲歸田，但是戰爭尚未結束，他也難以有安逸的生活，理想還是無法實現，仍然可悲——更何況從整體來看，即便他真的能獲得個人的安寧，他的行為仍然損害了「英雄群體」的價值和意義，因此是可悲的。

我們不談論點的好壞，也不談大家常說的「寫稿太僵化」的問題。

對我來說，這篇稿子最大的問題是它的分類和排序。

⒈分類

先說「分類」，雖然小朋友「依照意願」將論點分成兩個，但是我們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被迫的可悲是直接的，自願是間接的。

更進一步來說，被迫是可悲的，這是抽象原則的判斷。自願不能如願，則是具體執行的問題，兩者層次不同（只是「被迫」比較難以想像有什麼執行困難）。而就算如願，還能不能從其他「觀點」給予不同詮釋，又是下一個層次。

換句話說，雖然分成兩個情況，但其實一個是自己的論點，另一個是對方的論點和兩重攻防。

但是小朋友的分類，就好像兩個都是自己的論點——當然，如果能把對方的論點不只拆掉，甚至說成可悲，那是再好不過，但是事情往往沒有那麼美好。

更有可能的是，因為「自願」畢竟是對方比較有利的點，所以在實際比賽的時候，我們預先準備好的攻擊並沒能完全拆掉對方，只好回來強調「被迫」的可悲，結果反而被對方抓著這個分類質疑：

「你也說有被迫的和自願的，為什麼你一直說被迫的，不看自願的？」

於是預先準備好的攻擊，反而變成不必要的累贅。

不過，這不是說「依照意願」進行分類是錯誤的。這裡的重點是，我們必須意識到還有其他分類方式的存在，而不同的分類方式，則會傳達出不同的訊息。

我的看法是，在這裡，依照論點歸屬進行分類會是更好的選擇：

正方追求自己的理想固然可喜，但是可能無法實現，而且會消解群體價值。
反方則是被奸佞迫害，有志難伸，非常可悲。

雖然看起來大同小異，但就是這微小的差異，讓我們避免了因為「分類」不當，而要承擔額外論證責任，只能陷於被動防守的困擾；同時，也更加清楚意識「無法實現」和「消解價值」都是對正方論點的攻擊——因此，我們並沒有必要，非得論證自願也可悲，只要不一定可喜就好。

⒉排序

再說「排序」，在考慮分類的時候，我們都很清楚看到，不管是依照意願，還是論點歸屬進行分類，它們的排序都是相同的，仍然是兩個論點，只是表達略有不同。

而排序，則是進一步考慮，在分類的基礎之上，怎麼調整論點之間的組織結構。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因為在正確分類之後，我們仍然要考慮另外兩個問題：我們真的完全拆掉對方論點嗎？如果對方也對我們的論點進行攻擊呢？如果我們成功拆掉對方論點，而我們的論點又沒有受到攻擊，那是最好。但是也有可能對方論點有殘餘，我方論點也不完全。

換句話說，正反雙方論點都成立，有可喜的情況，也有可悲的情況。

這時候就需要進一步比較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們其實還可以做的更多。

如果用更「形式」的角度來看，就會非常明白：

正：自願不想打→無法實現／消解價值（群體） 
反：被迫不能打→正方攻防(?)

我們現在的擔心是，正方在兩輪攻勢之後，論點還有殘留。反方因為不知名的正方攻防，而遭到削弱，所以需要進一步比較。但是從上面的「圖像」來看，似乎可以有其他解法？

例如我們把「正方（自願）／反方（被迫）」和「個體／群體」變成兩個變數組合的矩陣。

$$\begin{array}{|c|c|} \hline 　　　　　　&　　個體　　&　　群體　　\\ \hline 正方（自願）&可喜→無法實現&　　消解價值　　\\ \hline 反方（被迫）&可悲→正方攻防&　　？？？　　\\ \hline \end{array}$$

那麼我們是不是只要補上「？」的部份，也就是讓「個體／群體」不只作用在正方論點，也作用在反方論點，它就可以從一個單純的攻防，變成重新審視辯題的新視角了呢？

於是，我們就可以把比賽整理成兩個部分。

其一，從個體來看，有可喜也有可悲，（梳理雙方攻防），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比較。
其二，從群體來看，個人的可喜造成群體的可悲，而個人的可悲則成為結構的悲劇。

$$\begin{array}{|c|c|} \hline 　　　　　　& 　　個體　　　&　　　群體　　　\\ \hline 正方（自願）&Ｘ&Ｘ\\ \hline 反方（被迫）&Ｘ&Ｏ\\ \hline \end{array}$$

⒊打平

由此可知，不同的分類，會影響我們「呈現論點的態度」，進而影響論證責任的分配。

而不同的排序，則會影響「論點扮演的角色」，進而影響最後論點的成立和損益比較的對象。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再來談「比較」和「打平」才有意義：對於個體層面，正反雙方的論點還需要進一步比較，但是因為我們引入了群體的新視角，所以即便不比較（打平）也沒關係。

換句話說，所謂的「打平」從來就是種「策略」而非「技術」。

我們是在充分掌握彼此論點架構之後，從「整場比賽」的角度思考論點推進和攻防的腳步。在沙盤推演的時候，用最保守的態度仔細評估，對方能走到哪一步，我們又能跟到哪一步？在最壞打算（打平）的前提之下思考怎麼比對方多踏出一步——至於為什麼最壞打算是打平，不是打輸呢？

因為打輸你就輸了，沒有什麼下一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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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跟小朋友解釋「怎麼做攻防表？」260126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190470700545987

【辯論與賽鴿：反方架構／攻防表／質詢與反駁】260127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200163256243398

▌賽前夜的帶比賽流程。260128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209634341962956

▌「改稿」和「答辯」——練習賽前後小記。260307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562860826640304

▌「資料表」和「攻防表」的視覺架構。260310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592191487040571

▌辯論絮語：論點的分類、排序，還有打平。191130
https://zhuanlan.zhihu.com/p/9438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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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

▌怎麼寫「裁判準則」？

今年應該會評三個暑盃：蘇州、育南、辯革。

上週六 (7/18) 在蘆洲青商，講了一堂「論點與戰場意識」的兩個半小時的課程，在兩兩相對的內外共三條軸線的脈絡下（對內的校園與青商奧瑞岡和對外的臺灣奧瑞岡政策辯與國際華語價值辯）分享了一些我對當今華語辯論和臺灣奧瑞岡的的小小心得。

然後被問了之後還有沒有機會上一堂裁判課。

還不確定會不會成行，但如果可以，我計畫規劃成一堂「陪大家一起完成一份裁判準則」的課程：以議題和案例為核心，在盡可能不預設立場的前提和框架下，針對每一個重要議題進行討論。例如，甚至是最根本的：「辯論，能有標準嗎？」

#WHY

「辯論比賽，可以有客觀的評判標準嗎？」

這在問的，其實是「裁判準則」的功能，或者說：「它是寫給誰看的？」它可以是寫給裁判自己看的，那麼客觀與否根本不重要，而甚至可以只是對自己感受的爬梳；它也可以是寫給選手看的，那麼主觀與否也不重要，只要它相對穩定足以提供參考就好——或甚至是寫給彼此看的，於是主觀能經商討成為共識，而凝聚為共同的主觀，甚至客觀。

從最形式的角度，辯論比賽的評分，由「個人階段」和「整體論點」組成。即便是在國際賽主流的三票制，其實也是大差不差：只是在環節分數票和總體印象票之外，還多了一張商討票，但「商討票」的功能至今為何也還沒有一個定論，而更多是歷史遺留以及在「只有兩票分不出勝負」的前提下，約定俗成的結果。

但這其實反映了一個核心問題：究竟，是階段重要？還是論點重要？三票制其實就是把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反映在商討票上。而評分單，則是要求裁判直接做出決定：⑴你的階段分數和論點分數會發生分歧嗎？⑵你的內容和技巧有區別嗎？⑶如果分歧了你的評分單上會發生贏論點輸比賽，俗稱「技巧倒尻」的情況嗎？

#HOW

延續上面的問題，在撰寫裁判準則的時候，最通用的架構就是分成兩個部分：⑴評判，以及⑵評分。我怎麼在心中評判一場比賽的輸贏？我又怎麼把我的判斷寫在紙面上，然後用評分單的分數反映——當然，如果你不想要只填分數，還喜歡在評分單有限的空間內長篇大論，也不是不可以，像我就從來不寫內容和技巧分數，而都是寫我個人的評判依據和技巧建議。

但正常來說，你要有這兩塊：評判和評分。

先說評分，包含前面三個問題在內，常見需要交代的內容有：⑴你會區分個人階段的內容和技巧分數嗎？⑵你是相對給分還是絕對給分？⑶你的給分基礎和級距是什麼和有參照嗎？⑷你重視的技巧是？你有偏好的風格和類型嗎？以及，即便主張沒有獨立於內容的技巧，也依舊有可能需要考慮階段和環節，而針對「不同辯次」或「不同環節」有不同要求，你會嗎？⑸最後，你是單邊給分還是雙邊給分？論點全判還是不論點全判？階段分數和論點會不會有分歧？又有沒有可能壓過整體論點技巧倒尻？

當然，什麼情況給多少論點分？或怎麼樣的內容和技巧表現可以拿到更高的階段分？這些就涉及「評判」的內容了。

在評判上，我們首先要區分「辯論」和「辯論比賽」加以探討：⒈在比賽上，必須追求判準的穩定和公正以及規範性，所以首先要回答的是：⑴裁判準則的規範效力和強度與範圍？⑵心證與白紙的選擇，或者說心證的介入程度？⑶對於「推定與整體舉證責任、初步成立、強制認可權、新論點、立場跳動、共識的成立和拘束與推翻、奇襲和稻草人論點」以及「制度的交代和合題爭議的提出」等涉及比賽公平和程序進行以及時效問題的規範有何看法？⑷有沒有攻防連續或至少申論回收質詢結論和兩輪以上殘留的要求？⑸推定與現況或命題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於僵局的裁決工具和對於場上和場外和當事人進行主義的堅持和寬鬆程度？⑹或更根本的，是否依據「政策性命題」和非政策性命題或單雙題制區分判準？而又有什麼樣的區分？

⒉在辯論上，你怎麼看待辯論比賽的勝負：⑴是以「證成」來看待勝負嗎？這所謂的「證成」又包含哪些要素？是「核心議題」嗎？你有特別重視「終局比較」嗎？甚至，你會以比較結果作為判斷勝負的唯一依據嗎？⑵對於個別論證來說，你怎麼看待資料和證據和推論的效力又或介入多少程度心證和怎麼判斷誰應該負起單點的舉證責任？⑶在個別核心議題上，你又有哪些判斷和要求：「①合題性」大會定義和辯題解釋的拘束力？對於「現時現地、全稱命題、實質爭議、應字之前」等爭議各有什麼看法？「②需要性」的類型和強度以及上位概念的提出？這裡的心證介入程度和論證效力的門檻分別是什麼？「③制度」的交代時點和詳細程度，以及強制認可權和可行性的範圍？外題性或優勢不合題的判斷？配套措施與變動現況和推定利益之間的關係和判斷？對方是否跟進會影響嗎？「④解決力」的論證是否需要依附需要性和根屬性？有需解一致的要求嗎？有要求解決力或利益的專屬嗎？有要求制度成功解決導致問題的原因嗎？還是只要能移除阻礙，甚至只要能有所緩解就好呢？最後的最後，你接受「⑤損益比」有在淨效益和成本效益分析之外的比較方式嗎？你會區分實然論點和應然論點嗎？你會看重論點的整體連貫性嗎？你怎麼看待「雙方都完成損益比」的狀況？或者你認為所謂損益比，只是論證與反駁結束的第二場比賽，而判準之間的比較，甚至可以是第三場比賽——以至，政策辯論只是奠基於事實和價值之上的行動或決策爭議，而決策的結果或可能性作為一種事實或價值偏好只是又一次的比較，因此從來沒有分別。只是政策性命題更著重於行動，並且是政府的行動。

#WHAT

⒈你覺得辯論比賽是什麼？
（ex：遊戲？追求真理？公共思辨？）

⒉你認為裁判的角色是什麼？
　⑴你會主動針對違背常識「教育」選手嗎？
　⑵你會主動針對程序事項「保護」選手嗎？
　⑶你會主動針對惡意行為「制裁」選手嗎？

⒊你覺得論證是絕對必要的嗎？
　⑴你怎麼看待「一個論點」的說服力？
　⑵你覺得需要區分政策辯和價值辯嗎？

⒋你會怎麼做出終局判決？
　⑴影響你判決的主要依據是什麼？
　⑵你認為推定是一種價值選擇嗎？
　⑶你會用怎麼樣的評分反映理念？

—

最後，根據AI整理的趨勢，它主張現在裁判準則有整體「越來越軟」的發展：⑴越來越沒有硬性的程序要求，而更多主張實質交鋒；⑵相較於有無心證更重視如何揭露心證——在裁判準則交代學思歷程，或於講評甚至針對題目交代細部心證；⑶從規範性轉向描述性，更多對個人過去經驗的總結且往往不排斥被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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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勝負的評判與心證的品味。

中華隊12強賽奪冠的晚上，我卻在讀惇旻的論文：競技辯論中的心證裁決典範。

——在競技辯論中，勝負裁決意味著什麼？

在棒球，說得是你得分更多。而得分更多是因為你跑回本壘更多。那麼競技辯論呢？是你得票更多。但得票更多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得票更多代表有更多評審「覺得」你該贏。

換句話說，辯論的勝負是主觀的。不同的評審會有不同的判斷／每個人的感受不同，所以沒意義…不對等等誰說你可以推這麼快？一個東西是主觀的，跟它不客觀是兩回事。

「不對你才等等！一個東西怎麼可能既是主觀又是客觀的？」

當然可以。因為日常語言本就很不嚴謹，當我們在說主觀／客觀的時候，我們其實往往同時是在說兩件事情：獨立性和普遍性。例如，說溫度是客觀的但冷暖是主觀的，是說溫度獨立於每個人的心靈存在，冷暖則取決於每個人的感受且各不相同只有自己知道。

但問題是，冷暖儘管很明顯並不獨立，而不具有溫度意義的客觀。但先不說它的不普遍也只是程度問題：九成九的人都不會說沸騰的水很冷；就算真有這樣的奇葩，他至少也可以把他覺得「幾度才算燙」給說出來吧！因此「每個人感受不同」其實是一種逃避。

不管是辯論的勝負，作品的好壞，還是一碗拉麵美味與否，主張每個人感受不同，其實是在說你對自己沒信心又沒擔當：沒信心把握自己的感受也沒擔當為自己的感受負責。

就像是「我覺得XX結局很爛」就是句廢話。

既標準不明，又表達不清：你「憑什麼」覺得它很爛？你說它爛「具體」是爛在哪裡？

這其實也就是辯論評審的兩個職責：評判與評論。就像冷暖，你要評判勝負，你要做到兩件事情：一是判斷溫度，二是依據說好的標準告訴大家，你現在覺得是冷？還是熱？

前者是絕對客觀的，後者則是主客觀混雜。就算你對冷熱的感知極度偏離常人，從競技的角度來說，只要你的感知不會每天都有變化，你的評判依舊是客觀的穩定的公平的。

相對地，評論則要求更多：找一個不吃辣的人來當評審，就算選手端出冰淇淋和麻辣鍋而他選了冰淇淋，你也不能說這不公平：你明明就知道他不吃辣還硬要做麻辣鍋怪誰？

但一個不吃辣的人不會是「優秀的美食家」。他能對自己的感受負責／麻辣鍋很辣他都不喜歡，但他卻沒能把握他自己對麻辣鍋的感受。也因此，他對麻辣鍋毫無品味可言。

他不知道這世上有哪些麻辣鍋，甚至不知道兩個麻辣鍋吃起來有何不同，因為對他來說都只有好辣好辣，他的舌頭已經完全麻痺。而這就回到了裁決典範與心證：傳統上，我們會認為典範是為了抑制心證也就是口味偏好，要盡量避免因為你不吃辣就讓冰淇淋贏麻辣鍋不公平，但我們已經知道並非如此。有心證／個人偏好也能公平，只要你能正確判斷溫度和苦辣，並依據你說好的標準告訴大家，你覺得是冷是熱？喜歡還是不喜歡？

但我們很貪心。我們不滿足於每一次都是冰淇淋贏麻辣鍋的公平比賽，我們想要超越個人偏好對冰淇淋和麻辣鍋做出公正評價。因此我們才需要典範：例如，鬍鬚張就是一種典範。這不是說喜歡鬍鬚張才是有品味，或才是一種好品味。而是說品味好的人都應該能以鬍鬚張為標準說明他為什麼更喜歡／不喜歡另一碗滷肉飯。典範給了心證予依歸。

冰淇淋贏麻辣鍋，不是因為我不吃辣，而是因為這是一個很爛的麻辣鍋對上很好的冰淇淋，這樣的基於各自典範所做出的評價。不是「好或壞的」品味，而是品味的好與壞。

所以，說心證影響公平。是混淆了評判與評論的角色。心證也能公平，主觀也能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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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公正的評論，則是在勝負評判之外的。並非對大會和選手負責，而是對觀眾和自己負責：是個人風格與品味的培養，是向世人展現此人為誰，並選擇與之同行的陪伴者。

• W·H·奥登，染匠之手，上海译文。

我最不愿意询问批评家的事情是，让他告诉我“应该”赞成什么或反对什么。我不反对他告诉我他自己喜欢、厌恶哪些作家和作品；事实上，这对我很有用，根据他对我读过的作品所表示的喜恶，我就可以知道，在多大程度上我会赞同或反对他对我尚未读过的作品所做的判断。不过，他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喜恶强加给我。选择读什么书是我自己的职责，世上没有人可以替我做主。

• 纳博科夫，文学讲稿，三联书店。

在我看来，从一个长远的眼光来看，衡量一部小说的质量如何，最终要看它能不能兼备诗道的精微与科学的直觉。聪明的读者在欣赏一部天才之作的时候，为了充分领略其中的艺术魅力，不只是用心灵，也不全是脑筋，而是用脊椎骨去读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作品的真谛，并切实体验到这种领悟给你带来的兴奋与激动。虽然读书的时候总还要与作品保持一定的距离，超脱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带着一种既是感官的，又是理智的快感，欣然瞧着艺术家怎样用纸板搭城堡，这座城堡又怎样变成一座钢骨加玻璃的漂亮建筑。

• 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上海译文。

我说被裁判，不是被制裁；不是被裁判比从前的坏些，好些，或是一样好；当然也不是用从前许多批评家的规律来裁判。这是把两种东西互相权衡的一种裁判，一种比较。如果只是适应过去的种种标准，那么，对一部新作品来说，实际上根本不会去适应这些标准；它也不会是新的，因此就算不得是一件艺术作品。我们也不是说，因为它适合，新的就更有价值；但是它之能适合，总是对于它的价值的一种测验——这种测验，的确只能慢慢地谨慎地进行，因为我们谁也不是决不会错误地对适应进行裁判的人，我们说：它看来是适应的，也许倒是独特的，或是，它看来是独特的，也许可以是适应的；但我们总不至于断定它只是这个而不是那个。

• 林翰昌，評論、倒毒和試讀，科幻毒瘤。

我是不曉得其他人是抱著什麼心態在寫導讀，不過我認為一篇導讀所要提供的不僅僅是導讀者個人的見解，它必須要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的創作背景及脈絡、在行內所公認的評價，以及如何從多種立場和面向來看待、解讀小說文本。也就是說，我在做的是提供讀者如何「精讀」這部小說的相關資訊。也正因如此，我的導讀往往雷很大，需要放後面。事實上我也不建議讀者先看我的導讀，那就真的變成「倒毒」了。我的導讀文嚴格說來是「導二讀」，專給閱畢全書的讀者驗證心得想法，並作為「讀第二次」的參考。我不敢說我寫的每一篇都能達到這樣的目的，只要能支應一些買書成本就夠了。

• 黃執中，評審的講評，网易博客。

講評，首要目的，是交代你對比賽的心證……一場講評，無非是訓練自己對戰場的歸納與整理，形成自己對戰場的偏好與標準，統一自己對戰場的評價與推論——三項指標，既是幫助評審判斷比賽，也是幫助選手鑒別評審……講評，次要目的，是要幫助大家，更深入地欣賞一場辯論。其作用，像影評、像導讀、像音樂賞析。畢竟辯論，你是專家。專家的本領，便在於他能點出那些「大眾都能感受到，卻又說不太明白」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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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屆蘇州盃大三角：南山 vs 彰女】

這是昨天比賽，我的講評的逐字稿，講了一些我覺得很重要，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想到要特別拿出來講的觀念（看來評比賽，還是會有收穫的！）

——總長 14 分鐘，轉成文字是 5000 多字。

雖然因為不是事先準備的內容，所以整個的架構和語言都很鬆散，但是目前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好好修飾，就先丟在這裡了，反正也是聊勝於無吧？

#01風險

各位好，嗯…雖然說就是賽制上面就是比較有變化，但其實在其他的比賽也會打到價值性命題嘛，但我覺得大家…台灣對價值性命題還是比較不熟悉。

價值性命題跟政策性命題，我覺得還是要講一下，我覺得一個蠻關鍵的區別會在討論政策性命題的時候，我們往往可以確定利弊是什麼，我們會在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是：這個政策會有哪些利益（那反方就是有些弊害）那我們會做利益跟弊害的比較。

但價值性命題的另外一個蠻大的不同，就會是「我們只有風險，而沒有確定的利弊。」所以像這個題目一樣，不管是「說了對方會受到傷害」還是「欸，其實對方可以包容我這樣子更好」或者是「對方會拿出去亂講」又或者是「欸，對方沒有亂講包容了我」對吧？不管主體…你在討論的是對方還是自己的時候，這件事情，它會好像跟政策性命題一樣我們都有利弊要來討論，但其實不是、不一樣的，它的核心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政策性命題是：「利弊是確定的，我們來比較這兩個利弊！」而價值性命題的關鍵其實大部分討論的都是風險，它永遠是：「有可能好，有可能壞，所以我們要來衡量說，我們要如何面對這個風險？」我們沒有辦法去做利弊比較。

大家就是，那個轉換到後端會覺得「我跟你講：欸也有利弊，哈哈我來做利弊比較！」但不對，你沒辦法做這個利弊比較，因為這是個風險。

我們在這裡不是說…就是我覺得正方其實有這個狀況，就是好像是我們來做比較，我們是「嗯…傷害對方這是個弊害，但如果對方包容了我，欸這是個利益，我們來做一個利弊比較。」但其實不是這樣，是「我有可能會傷害對方，但也可能不會有這個不好的，為什麼在這個風險評估之中，我決定做出了這個風險…的評估？」

正方其實有指責反方說，你覺得，反方不能那麼逃避風險。但反過來說，正方其實沒有告訴大家說，為什麼我要承擔這個風險？你仍然是抽像地在比較說，這兩件事情我覺得哪個更好？那你覺得「更理想的愛情，應該會是大家可以去接受的，所以這件事情是大於傷害的。」但是，真正的…如果真的發生了傷害這件事情？正方到底怎麼看？其實也是少了這一塊的。

它很微妙，這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嗎？就是你當然可以說，因為抽象的概念比較上面，這件事情就是絕對的利大於弊了。所以，我在評估風險的時候我會覺得「那發生…弊害、弊害不弊害很小，但是利益又極大，所以我要去賭一下。」當然也可以是這樣的狀況，但我覺得它還是有個微妙的不同。

那具體來說要呈現這個微妙不同，最大的差別就會是，它會是一種，在以前執中學長都叫它受身，或者說很簡單的，就叫「退一步來講」就是「好啦，就算你說的都對！」這是一個很明顯的區別，就是政策性命題的時候，你很難會說：「好啦，就算反方說的對，我的政策沒有任何利益…」你不可能說這話，但在價值性命題可以說：「好，就算對方說的都對，就算我真的很倒霉，這個時候就是出現傷害了，那對方就是不包容我了，然後我們就是因此而分手了…正方為什麼覺得：啊，這也無所謂？」把這個東西說出來之後，它那個前面微妙的區別，到後面就可以產生很大的差異。

好，那這邊都是以正方舉例來說，就是因為我覺得正方在這裡，最大的可惜的地方就是差這一步，那我覺得其實以正方態度來講，前面評委說聽起來好像是信任…呃不對，比較現實的或者比較理想的，但，我覺得也不一定是理想與否啦，就正方的態度硬一點的話，甚至可以說：「那就不是傷害啊，那只是我們走到了這一步，好然後我們就要更知根知底了嘛。」

那一開始…例如像是一辯學妹說的，她沒有拿掉口罩，但假設她們一開始，是網戀好了，網戀奔現，啊她的照片「那照片不太一樣，那算了算了，就不要再繼續發展了」這不是傷害嘛，這就只是大家合理的在評估，要不要進展下一個階段的一個合理的步驟。那以正方想要去區分說，普通的伴侶跟男女朋友，那就是：「嗯，我們以前是男女朋友，我們一起玩一起過的都很開心，但我想更進一步了，我拿出了一些我的黑歷史，對方說他不接受，哦好很可惜。」對吧？像論及婚嫁的時候，你以前不會…你們現在談戀愛不太會管對方父母什麼的狀況嘛，但你要結婚了之後可能就會覺得，那要管一下對方父母的狀況了，或者家庭的狀況的時候…對。

好，那大概就是，可以看嘛…就是上去這個話語裡面表示，你可以看臉、可以看性格、看人格的，它本來就會是：「哦，我發現，我們有不合了，我們要分手了，哦，有一點難過。」但它不是反方說的那種傷害。對它的那個解釋，你才能更完整的去把它描述成說，你不是一個那麼理想化的時候：「人一生一定要找到，那個失去的另一半啊，那個失去的一角啊…」這種的，就是那樣的追尋就會太過於…然後沒辦法被限縮成…就是說正方到底怎麼看待風險的，因為如果沒有那個描述的話，聽起就好像正方好像很傻很天真，正方就是：「哎，我相信一定有一個可以完全接受我的啦。」

#02定義

好，那回過來對於反方對這裡的討論會是：那風險這件事情，你其實有兩種處理方法。剛剛給正方那種說法就會是，它是透過一種價值的態度立場，去告訴大家說：「為什麼發生了不好狀況，我也願意擔？所以在這個有好有壞的情況下，我決定賭這一把？」

這是一種價值…立場的給予，但有另外一種做法則是：欸我們從前階段來做，風險有好有壞，有可能有…對，但還是會有大小之分的嘛，所以我們才會需要去糾定義，我們要說到底什麼是黑歷史？到底什麼叫大眾難以忍受的？不同的例子裡面的風險大小是不一樣的，對吧？

所以，這其實是兩種處理方法，一種處理方法就是，我不去跟你去糾結風險的大小，我就告訴你說為什麼不願意承受？另外一種做法則是，你應該去告訴他說：「可是可是，這個風險真的太大了！正方你告訴我說你可以承受一直分手，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如果你以後永遠他媽的，就只能分手了，你永遠找不到那個，你想要的那個好？對啦，你可以承擔那個不好，但是你永遠追尋不到那個好。」那正方，就還是有點傻。

但，這麼做的時候，你有兩件事情需要去做好，一件事情就是用定義去切割，去確定說它到底是黑歷史？還是它是大眾難以忍受的？那這場比賽，大家雖然有在定義上做一些處理，但很可惜的會是那個定義的處理是，可是你們沒有回到例子裡面去，你們會有在：對方一提出那個例子，剛要說啊精神今天出軌，剛要說什麼時候的時候，就說：「欸這好像沒有大部分人難以忍受，欸這個好像沒有黑歷史…」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到底，什麼是大眾難以忍受的黑歷史？然後它的具體風險是什麼？這才是我們需要知道的。

你們只有互相地說，對面的那個例子好像不符合定義，那請問符合定義的例子是什麼？以及，更重要的是：這個例子裡的風險是什麼？

我覺得這兩個缺失是非常尷尬的，就像前面的裁判他是，他幫你們整理之後發現：「嗯…精神出軌應該都符合吧？」這已經是他幫忙，所以這已經有點糟糕了，是都不確定雙方有沒有想要靠這個贏（對大胖：我不是說你糟糕，我是說場面上糟糕！）

那我說另外一個更更可惜的會是：所以精神出軌的風險到底怎麼樣？對吧，我其實不太知道。假設雙方都可以承認，精神出軌是一個大眾難以忍受的黑歷史，好我現在要跟伴侶講，我跟她說我已經精神出軌過，她到底不接受的機率高？還是接受的機率高？你們可以懂這個困惑嗎？如果她的不接受機率非常之高，正方就會說：「好啦，那就分手。」反方就會是「幹那你以前精神出軌過，你永遠就都交不到美好的另一半了，你這樣選真的合理嗎？」

那或者正方又會說：「你告訴我說，會有傷害，對；我告訴你說，那個傷害可以承受——但承不承受另說，精神出軌這件事真的那麼嚴重嗎？大部分人都會接受吧？你不要想的那麼嚴重嘛。」

對吧，這是兩種做法，那具體定義處理完之後，你要進入到那個例子，告訴我風險是什麼樣的？對但我覺得今天大家只有在定義上面…但沒有去…而且這是反面的處理什麼那個…，但要討論是什麼？不知道，以及那要討論的風險的比較是什麼？這是最關鍵的。

#03主體

好那最後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則會是：你要不要承擔這個風險？實際上的風險呈現是怎麼樣？還有一個另外最關鍵的是，那到底是誰在承擔這個風險？正方相對反方是明確的許多的，正方就是：我！

今天「我」不要告訴他，喔不「我」要告訴他，因為「我」希望他能包容我。正方是很明確的，反方很可…我不確定是一開始的設計還是論點想要這樣打，但是自己的心證有點落差，就會導致反方其實不太確定。反方有些時候是「我擔心傷害他！」但有些時候就是「哎，他去亂講怎麼辦？」

當然，這兩個是可以同時成立…它沒有邏輯矛盾，但在感受上是衝突的。這邊可以理解我的「感受衝突」嗎？就是，你到底是一個很替對方著想的人？還是，你是一個比較擔心自己的人？

在其他的題目中可能不會這麼明顯，但在愛情中會特別的衝突。愛情中到底是自己多了一點？還是對方多了一點？它的衝突感會很強。所以如果那個主體不明確的時候，你的風險要去怎麼承擔，又會是一個更大的問題。

好，那大家的這些其實就是，一邊交代一下雙方處理的東西，跟可能少了哪些的建議，那如果只是回到這場比賽的話，我會覺得它其實就會是在，反方覺得兩種情況下都想要討論，他覺得：「啊可能會傷害對方，那他可能會到處亂講。」而正方則是告訴我說：「哎，可是你不要只看到不好的，也會有好的。」

在如果只看這場比賽的處理，撇開剛剛的建議，我會覺得是一個反方提出的可能有的不好，正方都說那可能有好，然後正方說這個好他很想要，但反方沒有，可以嗎？反方對我來講，這場比賽是輸在這兩個地方。

第一個地方是，你都說一些不好，然後你好像想做抽象的比較但沒辦法，因為他都告訴你，可是也有好的部分，然後他很清晰地給出了一個主體，告訴我說，為什麼那個好是他想想要的，但反方沒有一個太清晰的主體告訴我說，你到底是比較怕哪一個不好？那更別說剛剛說的去爭奪到底應該要投入哪一個例子？具體的風險如何？以及說你要如何去承擔風險？

我覺得剛剛建議的兩個部分是比較可惜是，如果誰有做到，正方做到可以做得更好，反方可以做到可以贏下這場比賽；但是在都沒有做到的情況下，光就這場比賽，我覺得主體的混亂，以及你們提出的弊害都被正方反面的詮釋之後，你們論點是沒有殘餘而是被拉平掉。

那當然拉比結果可能會是平手，但是比較可惜的是拉平掉之後，當他的主體比較清晰的時候，我比較知道正方說我就要這個，但反方的是那我們要哪一個其實是比較模糊的，所以我覺得比較可惜。

#04跳脫

好，那進一步再給反方一個建議會是，就是撇開剛剛那些一個具體的就像是「精神出軌要不要說的好壞」之外，這個題目雙方其實都已經有一點想要更拉到一個是，我們在愛情中到底要多少的做自己？或者是多少的坦誠的狀況了？

那我覺得反方對正方這裡，有兩種類型的挑戰啊，或者是一個是挑戰，一個是對自己論點的補充（反過來就是，正方同學某些論點的，可能的危險。）因為我會覺得到後面有點太說的就是…我當然會希望說對方可以包容我的一切，但正方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說得太擺爛了，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嗎？

就是我們當然希望說，如果是黑歷史的話，對方是能夠包容我過去不堪的東西，這個聽起來很不錯。但如果是，就是我怎麼樣對方都可以接受，有些時候太擺爛它會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因為反過來就會是，以反方的態度就可以是，而我們有時候，不只是我想要展現好的一面給對方知道，更是我希望對他好，對吧那很多時候…像我是個懶惰的人，我三場比賽我第一場比賽直接說不評，我只想評後面兩場，所以告訴大家…要另外找個學長評早上第一場。對，那可是如果今天不是來評比賽，而是啊女朋友說要去買…吃什麼東西，幹一定幫她去買，那這個時候你就說：「我扭曲了我自己，對吧？我真實的自己應該是跟她說不要，我要睡覺，我不要出門。」

但…那這那這個時候的討論會是，所以我應該要告訴她，其實每次早上起床幫妳買東西都非常不爽，我就是想要睡懶覺…。那這個時候，這種時候的坦承，它到底是正方所說的：它可以被包容「啊，那如果有一個女生可以包容這樣子懶惰的男生，那男生還是開心的！」這當然是開心的，只是，它如何從包容的開心過度到擺爛這件事情好像就沒有那麼理所當然。你可以想要，但它不是那麼值得被追求的，以及反方反過來說就是，除了正方想要扣給你的那個渣男的情境，而是我扭曲或者隱藏了一些自己而對對方好這件事情，在愛情中的想像，它可不可能也是一個好的事情對吧？

它已經跳脫那個黑歷史了，但我覺得雙方打到後面，其實你們也不太有去講黑歷史了，因為你們講的根本是愛情互動中要保留多少的自己？但保留自己這件事，它其實也是有好有壞，而可以去有不同形象的描述的。那我覺得反方可以去想的是，你還沒有可能有其他更好的描述？以及正方，你要去拿捏一下，有些時候過了，不要那麼多，多回到一點黑歷史上面？那這，以上大概就是我對這場比賽的看法跟建議，有問題都可以再來找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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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蘇州盃裁判準則，初稿】

沒錯，如果沒有意外，我今年會去評蘇州杯。所以如果有人很倒楣，在前一天公布裁判時發現自己會被我評到又無法避裁，希望這篇文對你會有幫助。

我認為「裁判準則」的意義是：勝負和教育。

前者，是將要被我評到的隊伍，可以根據這份裁判準則獲得「什麼樣的論點和攻防操作更有可能拿到我的評分單」之解答；後者，是任何對辯論學習有興趣之人，都可以根據這份裁判準則獲得「還有哪些對於辯論的認識和思考以及學習方向」之參考。

但我知道，對後者有興趣的很少，對前者有興趣的，又不會想看太多廢話，所以接下來，我會只就這兩部分進行非常簡要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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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論點和攻防。我是「唯損益比論」的支持者，非常看重終局命題的證成和損益比較；但是我對「成立」的要求極低，而對「證成」的要求極高——所以，請對所有論點都積極攻防，不要認為很荒謬就不攻防，我很可能還是會當它成立；此外，也請盡量不要認為攻防打贏了，就做「有無」的利弊比較，我很少收。還是請你以對方論點成立為前提，進行價值的比較，這樣對大家都比較好。

更進一步來說，我個人偏好的「價值」是新奇和勇敢（雖然，某種程度來說：追求新奇，也是勇敢的表現！）因此，勇於承認對方論述、勇於比較雙方價值、勇於挑戰世俗常規的行為都更能獲得青睞。

此外，我沒有任何「時間」方面的程序要求，所以，既沒有初步成立要求，也沒有合題性攻防或新論點／相抗制度的提出時點要求，只有終局的比較。

至於論點證成，在單點舉證責任，我採無知推定說，在整體舉證責任，我採變動幅度說；而具體的論證要求，圖爾敏的論證模式是最理想的型態：也因此，沒有支持(backing)的資料(data)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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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對於辯論的認識和思考，也是支持前述立場的根據：我們不可能構造一套關於正義的原則，然後或演繹或歸納地，將某個具體案例適用或套入抽象原則，而只能「以一個證明為重要的觀點為標準，而將不同事物相同處理之思想」也就是類推。而所謂「類推／作類比」其實是一種範疇化之行為。

但問題是，所謂的「範疇化／分類」其實是主觀的選擇（甚至，就連因果關係，也是一種「篩選」後的判斷。）換句話說，雖然有少部分爭議，是來自資訊的不足，但是絕大多數分歧，其實是出在「如何辨別哪些資訊（相同點和相異點）是重要的？」

因此，我對「成立」的要求極低，而對「證成」的要求極高；並且證成，只看終局的價值比較。至於這個比較，主要可以透過「框架」的選擇達成。

最後，還有一個要補充的是，我完全沒有提到「政策辯論／價值辯論」或是「政策性命題／價值性命題」的差異，也沒有提到傳統的評判典範，這主要是基於兩個原因：這些區別沒有意義，也沒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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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质，关于说话的一切，中信。
• 游梓翔，認識辯論，雙葉。
• 图尔敏，论证的使用，北京语言大学。

• 考夫曼，類推與「事物本質」，學林。
• 侯世达，表象与本质，湛庐。
• Hilary Putnam, Why There Isn’t A Ready-made World.
• 王鵬翔，寄生的反事實依賴與因果關係。
• 兰德，安·兰德的小说写作课，后浪。

• 賈誠柯，操控與反操控，遠流。
• 普劳斯，决策与判断，人民邮电。
• Steven L. Johnson, Winning Debates, CEU.
• 張子龍，政策辯論的價值辯論。

• Annette Nevin Shelby,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heory of Argumentation and Debate, 1895-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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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在於天長地久／相愛在於曾經擁有】

「價值辯，怎麼打？」雖然台灣的辯論比賽，其實也並不乏「價值性命題」的存在，但是大部分選手對於（廣義）價值辯論卻依舊十分陌生，而總會有此疑惑（更別說狹義的，新加坡／傳辯賽制的價值辯論了，陌生的題型再加上陌生的賽制，只能是難上加難！）

我想這某種程度上，也和台灣辯論賽常見的價值性命題，不是「應／不應」的偽政策型，就是「利大於弊／弊大於利」的比較型辯題有關——於是碰上像是「相愛在於天長地久／相愛在於曾經擁有」這樣的定義型辯題，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更具體來說，這是不習慣「找標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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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是因為，在我評的這幾場比賽，所有反方在「立論上」都比正方順手的多：他們都知道要說，如果你追求天長地久的愛情，你可能會委曲求全，而飽受折磨（這是很典型的，從「價值」推展到「行為」進行利弊論證的思路。）

但是換成正方，大家就有點手足無措了。

有人說，追求天長地久的愛情，是愛情最理想的樣貌；也有人說，相愛這麼美好的事情，當然應該天長地久；還有人，只是說了一個老夫老妻長相廝守的故事…。

當然，我無法百分百確定，為什麼他們會只說「（能夠）這樣的愛情很棒」和「這樣的故事很動人」，而不能像是打反方的時候那樣說出具體利弊？我只能猜測，也許是因為除此之外，他們想不到像反方那樣直觀的弊害／利益——換句話說，不知道怎麼比贏反方。

對於習慣了政策性命題和損益比的台灣選手來說，這是難以接受的：#我方居然沒有可以和對方相抗衡的利弊！這還怎麼打呢？所以他們只能絞盡腦汁想出「不和對方比」的論點框架，然後煽情、渲染、打嘴砲（不是說我評到的這幾場比賽的選手都是這樣，而只是在描述台灣辯圈對於價值性命題的排斥和偏見是如何形成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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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說法其實隱瞞了部分真相。

事實是，就算是其它華語地區熟悉價值辯論的選手，他們之中的大多數其實也並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題目，我是說正面處理。

他們只是學會了「找標準」也就是在題目的文字上動手腳——以這個題目來說，在雙方立場之外，我們有兩個共同的關鍵詞：「相愛」和「在於」。許多人都能直覺想到要在「相愛」上作文章，藉此回應反方委曲求全的質疑（某些狀況根本就已經不再相愛，那又何來為了「天長地久的相愛」而委曲求全？）但是卻少有人把歪腦筋動到「在於」兩個字身上。

這就是「定義／標準」的區別，前者涉及「要不要討論」，後者涉及是不是「利益」。

這裡說的「利益」是就「有助於證成己方立場」而言的任何內容，只要有幫助，就是利益（這種「以某個特定視角」作為「利弊」判斷依據的思維，恰恰就是「找標準」的核心所在）於是回到題目，正方要說的，就不應該僅僅只有「相愛」和「天長地久」的關係，還要更積極地指出：在我們說出「ＯＯ在於ＸＸ」的判斷的時候，我們到底在說什麼？

我們是在說愛的本質嗎？還是它的理想樣貌？如果是本質，又是由誰來判斷？這樣的判斷是出自什麼樣的價值觀？又會導引我們走向什麼樣的世界呢？而如果是理想的樣貌，它真的需要被達成嗎？又或者，只要在相愛的當下，有過那麼一瞬天長地久的錯覺，我們忍不住感嘆「這就是愛了」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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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關鍵在於，你並不是要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讓不相信天長地久的人改變想法，你不可能做到，也不需要做到——你不是真的要說服他接受這個愛情觀，你只是在展示屬於你的，對於這個題目／持方的，獨特的觀點。然後，也許是因為智性獲得啟迪，或是感性得到共鳴，觀眾（裁判）於是願意接受你在這場「比賽」獲得了勝利。

你不用關心政策，不用關心經濟、環保、人權、公平、正義，不用關心這些他人建構起來的「利與弊」的標準，你可以質疑所有的標準，因為你已經有了主動尋找並設立標準的自由。

於是，你的世界才真正遼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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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蘇州盃裁判準則，二稿】

壹、程序問題

（一）原則

1.當事人主義

a.任何程序問題，非經場上選手提出，不會主動介入處理。

2.無時效問題

a.我沒有任何時間方面的程序要求，選手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提出合題性攻擊，新論點、相抗制度和立場跳動亦然。這是因為，論點的說服力本來就是建立在足夠充足的論述以及攻防之上，越晚提出的論點，所能獲得的論述和攻防時間也越少，新論點的提出不只是對相對方不利，對提出方亦然，因此我不覺得裁判需要有額外的時間要求。

b.此外，雖然有主張認為，程序問題至關重要，如果程序有問題，將會導致後續比賽失去意義，因此應該在比賽前階段就提出。但我認為如果選手堅持在比賽後段才提出程序攻防，並且視之為勝負關鍵，即是其對比賽意義所在意志之展現，應該予以尊重。

c.同樣的，基於尊重選手意志、沒有實質效益以及為了貫徹任何時候都可以提出或是延續程序攻防，我也不會有擲判勝負的行為。

（二）細項

1. 初步成立

a.由於前述理由，我不覺得這有任何實益，因此沒有初步成立要求。

2. 合題性

a.雙方立場必須合於命題，不合題者論點分數零分。但此要求只影響終局論點成立與否。因此可能出現某方不合題，但他方終局論點亦不成立之判決，此時雙方論點分數皆為零分。如果大會不接受此種判決，那麼階段分數較高者獲得論點分數，雙方皆不合題的情況亦然。

b.合題性包含但可能不限於定義合題、全稱命題、現時現地原則。

3.推定利益

a.雖然沒有初步成立要求，但是我接受推定利益的存在，因此如果雙方選手都不發言，那麼反方獲得推定分數。此外對我而言，推定利益並非「假定現況良善」的價值選擇，而僅僅是衡平正方所有的「制定政策」之程序機制，因此只有維持現況制度之反方享有推定利益。

c.如此主張之理由在於，所有制度的選擇背後必然也是價值的選擇，若以「假定現況良善」為推定，那麼不只現有制度享有推定，其背後的價值亦應享有推定，推定的評價即不應限於反方是否變動現狀、雙方何者變動更小，而也應即於雙方制度何者更能貫徹現狀價值；發動時機也不僅止於實體利弊比較不成立，亦包含價值比較不成立，如此將過度有利於反方，也因此不為主流所採。換言之，此種推定只能在邏輯不一致和危及比賽公平的兩難之中掙扎，並非可取之選擇。

b.也因此，即便是雙題制也有推定利益；價值性命題沒有推定利益。

4.新論點＆立場跳動

a.由於我沒有任何時效要求，因此即使是和其他論點沒有任何關連之獨立新論點，只要能夠完成論證，任何時候提出都可以接受並納入最後判決。而如果新提出之論點和舊論點不相容，則為立場跳動。

b.立場跳動經過他方提出和裁判確認之後，跳動方必須清楚表明己方立場，我會據此排除不相容之內容進行評判，如果跳動方不願意做出選擇繼續跳動立場則給予論點分數零分之處理。如果對方並未發現跳動立場，我會盡可能忽視，無法忽視的情況則以表態最強烈者為準。

貳、論點評價

（一）原則

1.政策性命題

a.政策性命題的論點成立，係指「針對特定事實之價值評價」成立，特定是合題性，事實是根屬性和解決力，價值評價是需要性。

b.只有論點成立之後，才有損益比的考慮，兩者不應該混淆。

2.價值性命題

a.價值性命題的論點成立因為題目不同，可能是定義成立，論證／事實成立、價值成立甚至是判準成立。但其內涵與政策辯論並沒有多大不同，為了節省篇幅，只會在標題部分予以提示而不另外討論。

3.評判典範

a.論點成立是絕對的，但勝負是相對的。因此有別於核心議題典範著重檢驗正方在需根解損等核心議題是否成立，我更在乎正反雙方的比較，也因此我對論點成立採取非常寬鬆之認定，非不得已不會使用推定利益進行判決，想以純反的方式在我這裡贏得比賽將會十分困難。

（二）定義／合題性

1.大會要求

a.大會有要求者，以大會要求為準。題解和領隊會議亦會納入參考。

2.評判原則

a.定義之功能為解釋世界，因此定義之優劣取決於其解釋力之大小。

b.某些時候，定義之選擇反映的是不同價值立場，因此定義之攻防也可以上昇為價值之攻防。此時攻防勝負就以價值之攻防結果為準。

（三）論證／根屬＆解決

1.舉證責任

a.舉證責任分為整體舉證責任和單點舉證責任，前者即為推定利益。

b.單點舉證責任部分，我採取的是無知推定。也就是任何客觀事實，在無人舉證之前都是渾沌不明的狀態，到底是誰先提出？誰得利較多？誰違反經驗法則？誰納入整體損益？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沒有人舉證，結果就是事實不明，我不會介入個人經驗，也不會再行判斷舉證責任在誰身上，以及是否需要負擔額外不利益。

2.強制認可權

a.我理解的強制認可權係指立法障礙之排除，正反雙方皆享有。

3.論證之效力

a.舉證的效力，依照共識、論證、斷言的次序排列。基本上我不會介入心證，如果雙方舉證效力相當，則雙方舉證失敗回到無知推定。我在講評的時候可能會基於教育目的，給予舉證失敗的選手可能之舉證方向，但不會影響論點判決，特此聲明希望不要產生任何誤會。

b.共識係指場上雙方共同接受的結論，共識可以推翻，視同跳動立場。此外，共識不需要明言，我會主動觀察並且納為裁判依據。

c.論證分為經驗歸納和邏輯演繹兩種，經驗歸納以數量為準，因此如果沒有其他研究問題或是邏輯瑕疵，統計資料之效力大於個案舉證。但如果研究方法有明顯瑕疵，或是僅有結論而研究方法則視同斷言。邏輯演繹以條件因果為準，但會盡最大努力理解其他推論方式。

d.由於人類智識侷限，有時候可能出現雙方論證各自成立的狀況，此時我會期許雙方能夠跳脫實然攻防，而在應然上說服我相信此論證成立之理由，亦即進入價值攻防，此時勝負就以價值之攻防結果為準。

4.根屬性

a.根屬性包含狹義根屬，亦即需要性根屬，以及廣義根屬，亦即解決力根屬，此外還有利益最大的專屬性，弊害最小的必要性等等。其中只有狹義根屬影響論點成立，其餘僅影響解決力亦即利益之大小。

（四）判準／損益比

1.論點成立

a.政策性命題的論點成立是「針對特定事實之價值評價」成立，因此不合題的論點不成立，論證不成立的論點不成立，只有事實沒有價值的論點也不成立。論點成立之後，再考慮判準（損益比）是否成立。

2.可共量性

a.損益比較之利弊，必須基於相同之價值前提方能成立。因為利弊之判斷本身即是價值判斷，此為價值攻防之標的，而非損益比之內涵。

3.質量權衡

a.利弊的比較除了有量的衡量，還有質的加權，包含但不限於現況的急迫性和未來的發展性，資源的便利和稀缺，手段和目的，原則和例外等等，而各種損益比的選擇，如同定義和論證，背後必然是不同價值立場之衝突。若無法在此階段分出勝負則進入價值之攻防。

（五）價值／需要性

1.說服門檻

a.因為我是個價值虛無主義者，任何的價值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但為了使裁判成為可能，我接受任何價值的提出，沒有任何門檻。

2.評判原則

a.價值的優劣由兩個看似矛盾的要素組成，分別是可以想像，以及出乎意料。一言以蔽之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兩者沒有優先順序，如果是非常可以想像的論點，對上難以想像但非常出乎意料的論點相比較，只能就個案進行判斷，無法保證最後的勝負。

b.此任何價值只有涉及具體對象之福祉，人們才會基於自身立場對其做出判斷，因此價值的比較，除了遵循價值後的結果外，還需要清楚指出影響的對象，否則我只好以個人角度出發進行裁量。

c.然而依循價值所為的行為結果為何，又仰賴雙方論證攻防，攻防後又有利弊成立需要損益比較，最後又回到價值判斷，形成相互纏繞不斷往後延伸的螺旋，端看哪一方打的深，哪一方就可以得勝。

3.其他喜好

a.價值的可貴在於信仰的堅定，如果某個價值的成立，是透過實然面攻防，確保持有這種價值的人，不用擔憂面臨不得不選擇的狀況，那麼我會難以感受此價值的意義。換句話說，我希望看到選手主動面對他方提出的弊害，並且使用己方提出的價值進行化解，而非透過資料進行規避，甚至使用話術左右閃躲不願意正面交鋒。勇於使用己方價值去詮釋弊害者，論點評價我將會從寬給分。

叁、階段評價

（一）原則

1.內容

a.內容亦即選手的論點掌握能力，評價方式如同論點評價，更有利於己方終局論點成立，或是他方論點不成立的內容，就是好的內容。

2.技巧

a.技巧表現按重要性分別有：口齒清晰、表達精確、情感動人等。

b.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對我來說，技巧好的前提是內容好，只可能存在內容好但技巧差，但不可能存在內容差卻技巧好的狀況。

c.換句話說，我認為內容和技巧沒有特別區分的必要，因此我並不會分別給予內容和技巧分數，也不會填寫「技巧&內容」欄目的分數。

3.態度

a.除了與比賽相關的評分，選手儀態也在評分考量之內。

肆、評判形式

（一）原則

1.整體評判

a.因為圈內風氣多著重講評論點勝負而忽視階段表現，導致兩者分歧時選手無所適從，個人也深受其害，因此我的評分單不會出現論點獲勝但階段落後導致「贏了論點，卻輸了比賽」的結果，絕對不會。

b.換句話說，我認為「內容／技巧」和「階段／論點」在最後判決的時候，並沒有區分的必要，唯有如此，裁判才能對自己的判決結果有完全的把握，也為其負起完全的責任，此乃裁判不可逃避之責任。

（二）細項

1論點

a.論點分數首先考慮程序問題和大會要求給分。如果沒有程序問題，則依照論點判決基準決定勝方，然後參酌階段分數決定多寡。而由於我的評分單不會出現「贏論點輸比賽」的狀況，所以論點分數將會以「能否填補階段差異」的考量給予，而非論點全判，或者其他標準。

b.不諱言的是，有時候可能出現階段差距過大，即便論點全判也無法扭轉結果的比賽，此時我會選擇重新檢視我對階段和論點的判決是否失當，然後重新得出可使論點勝負和最終勝負一致的比賽結果。

2.階段

a.我的階段分數採「相對給分」，如果沒有意外，正方一辯申論分數為上限分數之一半，後續選手表現則以此為基準給分，以整數為單位。

3.其他

a.由於前述理由，我不會填寫評分單「技巧&內容」欄目的分數，而是依據評判心情，寫下影響階段分數的重要因素給予選手參考。例如特別扣分事項，包含但不限於特別惡劣的態度，過於荒謬的論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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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寫「裁判準則」？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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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

▌如果一切都是等價交換，是祝福／詛咒？

（2026思辨會｜國際賽制 辯論交流表演賽）

#歸納

各位好，價值辯論，聽完對手的論點，就要做第一件事情：歸納它。正方說他要知足啊要去追求，然後說啊你不要聽有人騙你，說要去徒勞的付出。在說什麼？他在說他不想要吃虧。那當然他沒有說得那麼難聽，他說得不是「我不想」，而是說「我不想要『有人』吃虧」，我不想要有人佔便宜。所以你要去追逐，你要去知足。

#前提

但這件事情被歸納之後，我們要去思考下一件事情，這是一個前提：什麼樣的世界我們會不想要吃虧？他認為這是一個「充滿虧欠」的世界。有許許多多的人你心嚮往而不得，有許多人欺騙了你，他拿了太多的東西，他認為這是充滿虧欠的世界。

#翻轉

好，歸納了完了論點，找到了前提，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要翻轉它！這是一個充滿虧欠的世界嗎？不，這是一個充滿了餽贈的世界。就像我們來討論…前陣子網路上大家在討論建中生 Privilege，我們會說什麼？我們會說：「啊你不要只看到你的努力，你要看到你『有機會』努力叫做你享受了多少的特權。」但只有建中生沒有辦法感受到自己特權嗎？不，我們所有人都感受不到。我們站在這裡討論「等價交換是祝福還是詛咒」，為什麼我們能討論這件事情？是什麼使得這一切成為可能？是什麼使得我們得以思考、得以交流、得以討論？是文明的饋贈，是自然的積累，是陽光、空氣、水，是語言、是思想和交流。

我們沐浴陽光、呼吸空氣，自然從未要求我們回報；我們享受文明、便利生活，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這個題目老友賽打過，我們講得論點許多古聖先賢說過，巨人從未要求過回報；各位，母愛更是如此，「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為什麼母愛總是與日光被相提並論啊？因為它們都是無私的，不計回報的贈與。所以，各位，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是一個充滿了饋蹭與積累的，不是凡事都要交換的世界。正方以為凡事都要交換所以說：「啊都要交換我們要等價。」不，世界的運作規則，從來不是這樣子的。

但如果世界的規則真的是等價的，我們會怎麼樣子？我們會去思考，父母：「啊我要養兒防老！」老師會想說：「欸你這個學生未來有沒有潛力，未來有沒有機會貢獻社會？」一個病人，我們要去醫治他的時候會想說：「嘖他康復之後還有沒有足夠的勞動力啊？如果沒有了我就不治了。」或者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我們會想說：「他過去累積了足夠多的功德嗎？如果他累積了不夠多的功德，他未來看起來也沒機會了，管他去死！」這才是一個眼中只有虧欠的世界的樣子。這是正反雙方最核心的第一個分歧，也是我們反方的第一個論點：這是一個充滿…是一個豐盈的，充滿餽贈的世界，我們不要相信正方那個狹隘的視角。

#邊界

那這個說完了第一個分歧之後，我們還有第二個分歧啊。我們剛剛歸納論點，找到了前提，做出了翻轉，第二件事情，我們要去push正方的邊界：我們要去思考一件事情啊，就是當你說要等價交換的時候，不是「有付出也有回報」就好了，而是我要知道「怎麼樣的付出」會有「怎麼樣的回報」，然後才來算等價嘛！所以，你在佛前求了五百年，很好，你值得一段真摯的感情；他在辯論圈打滾十五年，很棒，他值得一個新國辯的冠軍。但為什麼這一切聽起來好像很美好，好像人人得償所願？並不是因為他獲得了結果的回報，而是在這之前，我不知道結果。我為了一個不知結果的事情去拚搏、去追求、去奉獻、去付出。這個時候，奇蹟降臨了，然後我們會說：「哇，太美好了，得償所願。」但反過來說，在正方的世界等價交換的世界，是他要清晰的、結果的回報。清晰得結果的回報是什麼？正方可能會以為這叫知足、這叫追逐，他以為，這叫人人獲得一個安全、自由的選擇。但不對，他殺死了懸念。如果大家還年輕的時候可能會感覺到世界是為你敞開的。但為什麼人會有中年危機？就你慢慢走到三四十歲之後，你發現一眼望到頭的絕望啊，各位，當你知道你所知所求，都必然是某種結果的時候，你獲得的不是自由，你獲得的是窒息。那為了讓我們保留一點呼吸的空間，我先講到這邊，剩下我們慢慢展開，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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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沒有走到最後該／不該繼續？

（2025第8屆思華盃16強循環賽初賽H組）

搭乘時光機到十年之後發現和現在的愛人沒有走到最後，回來之後該繼續這段戀情

謝謝主席，各位好。

#前提

在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啊，我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好像其實不是個科幻題目，而是個奇幻題目：是有一個邪惡殘忍的神明，祂明明知道我在十年之後，我跟我現在愛人已經沒有走到最後了，卻還邀請我搭上這個時光機，來到十年之後見證這個血淋淋的事實，然後再讓我回到過去。然後他就躲在那個角落，想要看，我在愛情裡煎熬。這個神明祂想要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注定了之後，我到底還會不會繼續這段感情？這是我拿到辯題的第一個想法。所以我也很可以理解，反方等一下可能會說，這一段愛情，它已經被破壞了，你已經預知到到結果了，也許我不看之前我還抱有念想我們可以繼續。但對於這一段感情該不該逃走？該不該換下一段？是這場比賽要討論的關鍵。

#翻轉

但後來我想了幾天之後發現，不是這樣子的，不是要不要討論「這一段感情」的問題，為什麼？因為世界上沒有不散的宴席，在死亡面前只有你能陪伴你走到最後一刻。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友情、愛情、親情。對，十年了我跟我的愛人可能不會走最後。但二十年、三十年呢？我的愛人會走，我的親人會走，我會孑然一身到最後，孤獨的面對死亡。所以各位啊，所有關係都會結束的，所有關係都會結束。反方有可能逃得了這一段關係，逃得了這個神明的惡作劇，但他逃不了「人生而為人」就面臨了神的惡作劇。所以，這裡我們真的要討論的，不是這一段愛情，甚至不只是愛情，而是面對所有的關係，我們該抓住它，還是要去否定它？

#問題

當然我們可以理解到有第二個困惑是：可是你抓，會抓得太緊啊，這些沙你注定握不住，結果注定會分離的時候，我們要如何面對這些注定的分離？我方的答案是：非常簡單，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逃走，但你也不要去抓太緊。你要學會做兩件事情。

#學生

第一件事情，你要學會做一個好學生。什麼是好學生？好學生是我努力苦讀之後，我的同伴，他是一個惡作劇精靈，他說：「哎呀我早就看到了隔天考試的結果，你會被當科，你會掛！」但我就想說，那我還是要去考試啊，考試了之後我才知道，我到底哪些題我已經會了，哪些題我還不會嘛。這段感情，對，會結束，但只有談到最後真的自然而然分手我才知道：「哎呀原來父母要我分手我扛住了，哎呀原來有更大的誘惑我扛住了，但我不能接受對方是個媽寶！」我學到了這一課，我知道我掌握了什麼，我知道我還要克服什麼。當一個好學生。

#選手

第二件事情，當一個好選手。什麼是當一個好選手？在比賽的路上我們辯手每一個人都是一個選手，我們都知道，有一些比賽我可能注定不能贏，或者不要說有一些比賽，有一些名聲有一些成就我注定達不到。但在注定達不到之後，我們還可以做另外一件事情是什麼？我們可以享受這個過程。我們知道我們會輸的比賽，兩場的互咬循環可能已經九比零了下一場必輸無疑，那我換個思路嘛，我不要再在乎勝負輸贏，但我要好好的享受當下，享受辯論。這是兩種，我沒有說人一定不能在意輸贏跟結果，我只是說你要學會有兩種不同的態度。在意輸贏是一種贏法，不在意輸贏是另外一種活法。

#反駁

最後最後，我方可以理解，當今天正方跟大家說有兩招：你要成為好學生，要成為一個好選手。可是可是，有些人可能心理會有OS的低估，說：「可是臣妾做不到啊！」放心，不會有人做不到的。為什麼？只要你還曾經有過遺憾。每一個人在每一段關係…時光機只是提早讓你知道了，但每一個人都有關係的結束，我們都曾經在遺憾裡緬懷過去。現在正方就是時光，我就告訴你：所有的你現在的每一段感情都會結束，不要等到結束了再在遺憾裡面後悔，抱持著上一段感情的遺憾，走入下一段或這段感情，你可以把握它，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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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時光機到十年之後發現和現在的愛人沒有走到最後，回來之後不該繼續這段戀情

謝謝主席，各位好。

#前提

我方也非常同意，碰到問題的第一個想法當然是解決它。但不要忘了，不管時光機是不是注定的，終究有一個未來是：我們分手了。換而言之，有一種狀況是「我們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又或者有一種狀況是「這個問題雙方各自堅持不想解決」是有這個可能性的。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很多分手事實上什麼？都是某種程度的預知啊！我今天論及婚嫁的男友，到了他家，然後發現，哇塞他是個寶男！吃完飯之後居然要我去洗碗，然後呢坐在沙發看電視。這個時候我跟他提分手。對，有沒有可能解決？其實有可能解決，你可以慢慢的潛化去教導他讓他不再是個媽寶男。但也有很多時候是，我的價值觀不合，我預知到我婚後的狀況會是怎麼樣。所以這個時候，是都有可能的，對方辯友不能只討論說：「哎呀，我一定預知了，我一定能改變。」你一定能改變，你何來分手的可能性呢？所以分手這件事情永遠我們要去思量它。

那接下來我們要討論的主要是兩件事情啊：是愛情關係裡面有什麼很重要甚至是不可剝奪的呢？我方認為有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叫做承諾，第二件事情叫做期盼。

#承諾

如果一段愛情就如對方辯友所說的，我們討論的不是一個露水姻緣，而是兩個還相愛的人，本來就抱持著想要走到最後的心，這樣子的人他們…這個愛情中有什麼必要的要素呢？他們必須要勇敢的承諾未來。對方辯友說了，哎呀，可是你看，房產證要不要登記我的名？留學生…我方辯友留學生要不要跟對方回國？這些重大的問題，對方辯友說：「我們可以去解決它嘛。」但有沒有發現，你就不敢做承諾了。如果你在解決問題，你明明知道我們價值不合，你明明知道有一個可能我們會分手，你明明知道這個問題有可能沒有辦法被解決，你還敢大膽地承諾說：「買房吧！回國吧！生小孩吧！」你不敢。但我方不是說你一定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你可以。可是你全部的心力就只剩下解決了啊。在你解決問題之間你不敢做承諾，你也不敢做承諾。你不該在你明明知道有問題還沒解決的時候，大膽的跟對方說：「我愛你一輩子，你跟我回國！」這樣太不負責任。

#期盼

第二件事情，是期盼。什麼是期盼啊？我方也知道，對，對於未來這件事情是有可能改變的，時光機不是注定的結果。可是就像我們現在討論買房子，還是租房子？在租房子的時候你會有一種心態，這種心態叫什麼？「房子漏水了，要不要修？嘖，還好，反正我們沒有要住到十年二十年。房子，今天馬桶堵了？呃，修一下就好，但是我不要把整個水管全部都打掉重弄，因為這太花錢了，這不是我的房子。」這導致的是什麼結果？你有可能會去解決問題，但你的心中你的想法已經出現兩個影響了。第一個影響是什麼？你會忽視一些小問題，你沒有覺得每一個小問題都一定要解決。但事實上真正會導致分手的是那些重大的問題嗎？不是啊，很多時候，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那些小問題的堆疊。你會不再有心思去顧慮小問題了你心思只顧慮著那個最大的問題，那個分手的問題，覺得就是它讓我們分手了。可是那一聲聲的陪伴呢？你晚上有沒有回他訊息呢？你早上醒來第一天是不是跟他說早安就是這些小事情你沒有覺得：「嘶這些就沒那麼重要了吧？畢竟這不會是導致分手最大的問題嘛？」然後堆疊，然後轉移。然後，你終究會覺得：「房子算了吧，反正只是我租的房子，我換下一套房。」所以，沒有了承諾，沒有了期盼，即便你再努力，很可惜，這段感情繼續不下去。

#底線

那最後最後我們當然會知道有一事情是，可是愛情那麼重要，我們為什麼不努力去拼搏一把呢？我方要再回到最前面的例子，那個媽寶男的例子你要記得，我預知了「這個傢伙是媽寶男婚後的愛情難以美沒滿」的時候，我可以再堅持一下下，但是我已經繼續不下去了。正方…很可惜這是一個詛咒，當你看到了時光的那個sign的那個剎那，你就被詛咒了，你無法繼續感情，你只想著解決它，不再感情，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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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文化」促進了／阻礙了表達？

（2025bilibili新國辯初賽E組練習賽）

#01怎麼判斷提升還衰退

謝謝主席，各位好。開宗明義，這個題目討論的關鍵其實非常簡單，叫做：借助外力的提升算不算提升？

什麼意思？例如在過去非洲大草原上面，我們的人類是可以追趕上羚羊，是可以拿著石矛跟獅子搏鬥的，當時人類的運動能力非常的強悍。

但時至今日，我們馴服了野馬，發明了汽車，還有飛機太空梭，我們可以上天遁地，那人類的交通能力到底是提升了，還是降低了？這其實才是今天真正的關鍵。

梗文化，無疑一定有促進表達，問題只在於借助外力提升算不算提升，其實才是我們今天真正討論的關鍵。我方接下來將從兩個地方討論，為什麼這樣算是提升是促進？

#02為什麼借助不是衰退

首先，為什麼借助外力不是衰退呢？在劉向的《說願·奉使》裡面有一個著名的故事。魏文侯和他的長子擊啊，吵架了，三年之間沒有往來，擊很想念他的父親，不知道怎麼辦。

於是就偷偷派人跟他父親說，我每天都讀詩經，讀晨風。晨風叫做：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他在講什麼，在講餵鴿子啊，就是我的果實這麼多，鴿子怎麼不來了呢？啊忘我實多。但是透過這樣子的一個梗。魏文侯就了解到說，啊他其實不是在講鴿子，他在講說他想念我。

於是呢，魏文侯反過來給了他的兒子一件衣服，可是他把褲子擺在上面，什麼意思？這也是詩經的典故：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所以他的兒子一看說，喔原來爸爸也很想念我，他想召見我去，所以這種所謂的借助於梗，或者典故的表達，其實是自古就有了。

我們說，現在的梗文化其實就是當代的詩經。

而如果對方辯友認為說，這種借助啊，不能算是一種提升，那麼反過來說，有人說：日常語言，都是詩的屍體。如果我們要用這麼高嚴格的標準來看我現在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曾經某個偉大詩人的發明，而我現在，都在借助他的表達，難道我們可以用這麼高的標準說，我的表達是一無可取的嗎？

#03為什麼借助可以提升

再反過來說，那為什麼這種借助，它甚至可以是一種提升呢？因為我們要明白：梗文化它並不是取代，而是擴充了我們的表達。

什麼意思？就像前面說的魏文侯和長子擊啊，他們的狀況是有些話實在不好直說，所以為什麼讓梗幫我說？我不好意思直接說我跟爸爸吵架了，我不好意思直接道歉，我跟他說我在讀詩經的塵封，爸爸不好意思拉下臉說，唉呀我當年也是意氣用事，所以跟你說東方未名，顛之倒之。

實在不好說，讓梗幫我說。

另外一種更常見的狀況是什麼？原本沒想說，現在有梗可以說。很多時候我們在彈幕上面發，啊前方高能，或是發個表情包給別人。什麼意思？這其實是，我本來其實也沒想說什麼話啦，但有一個方便簡單的梗幫助我表達之後，它促進了我表達的寬度與廣度。

#04表達的密度寬度和廣度

那當然，有沒有人會說，表達的密度降低了？

對，我們比古人表達密度降低了。但大家要記得：密度的降低，它是祝福，也是詛咒。當年的賈島說：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他兩句話的詩句的時間，我們都可以拿三次新國辯冠軍了對吧？

所以這種梗的密度，為什麼它當年密度那麼高？因為：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當年的時空背景不允許我們高強度的表達，所以我們需要提高密度，但現在我們有寬度，有廣度，有梗文化，有更密切的交流，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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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青年奮鬥的價值更體現在過程中。

（2023香港城市大學與黑島交流賽）

#01前提

謝謝主席，各位好。在開始討論之前，我們要先釐清一個關鍵：那就是我們這個題目到底在討論什麼？

當代年輕人奮鬥的價值，更應該體現在過程還是結果，乍看之下好像是什麼？過程重要，還是結果重要？哪一個更有價值？

但事實上，不是的。因為我們都知道，空有過程沒有結果，非常可惜；但是你沒有過程，就要有結果？也是不可能的。兩者同樣都有價值。

而回到這個題目，我們在討論的是什麼？是過程跟結果，誰「更能體現」奮鬥的價值？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討論，我們要先釐清這件事情：不是誰更有價值？是誰更能體現，另一個東西的價值？

#02體現

那要如何討論體現呢？我們來設想一個情況：像柯文哲說什麼？我們談公事要去酒店，我們在酒店的時候，有酒店小姐。

你在談完公事之後大家開始聊天，你發現，欸這個酒店小姐她居然是個台大的畢業生！你就發現，欸有點遺憾和可惜，畢竟台大的畢業生，還是要來酒店做小姐。

但深聊之後你又發現，欸不對不對不對，她不是個大學生來陪酒，她是一個曾經輟學，透過陪酒賺錢之後再重新努力奮發考上大學的一個人。

這個時候你的評價完全不同了，但結果有變嗎？沒有，她還是一個酒店小姐，她還是一個台大畢業生，結果這個片段是一模模一樣樣的。變得是什麼？變得是脈絡、變得是過程。不同的過程、不同的脈絡，體現了截然不同的價值。

#03當代

那這個例子可能會有些人心裡覺得不太舒服，會覺得：欸奇怪了，台大學生了不起啊？酒店小姐也是正正當當的行業啊！這就討論到第二個關鍵了，討論完更體現之後，我們回到了「當代年輕人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狀況？」

當代年輕人面對的是一個，過往傳統價值崩塌的世界。在過去我們會說什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十年寒窗苦讀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你考上進士你就光宗耀祖，你考上醫科你就是一流人才，對吧？啊藝術就是不入流的。

但，二十年前可能是這樣，一百年前可能是這樣，但是現在不是這個樣子了。在過去我可以很明確目標：我就是要光宗耀祖考上進士、考上台大醫科。我結果定了之後，我大概就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但現在不是，現在已經不再是「分享你的成果」的時代，現在是「分享你的故事」的時代了。你要告訴我，你從哪裡來？我現在站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結果。但天時地利人和，每個人機運各不相同。只有，知道了你的起點，你千山萬水而來，你面對的是什麼？這件事情，才體現了，價值。

#04弘法

那最後，說到你的故事是什麼，跟大家分享一個小故事。法鼓山的聖嚴法師在當年，去美國弘法的時候帶著他的一個弟子，在美國街頭流落了許多個月。

然後回來，到回來的時候發現，一個（新的）弟子都沒有。那他的弟子很遺憾，就問他說：「師父，我們這趟，失敗了嗎？」

聖嚴法師很驚訝，他反而大惑不解說：「怎麼會呢？我決定去美國弘法，我們來了這一趟，然後回來了，我不是已經走完這一遭了嗎？」

十年之後，各位可能不記得這場比賽的結果，但你們一定會記得，聖嚴法師這一趟，弘法的過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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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是等價交換，是祝福／詛咒？260131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244455548480835

▌十年之後沒有走到最後該／不該繼續？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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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文化」促進了／阻礙了表達？24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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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青年奮鬥的價值更體現在過程中。23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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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用

▌對於「分類整理」的分類整理。

在《The Art of Social Theory》中，瑞典經濟社會學家Richard Swedberg，依功能和時序劃分，將社會學理論的建構過程分為四個階段：⑴社會觀察；⑵命名、概念、類型學；⑶類比、隱喻、模式；⑷提出解釋。

——這四個階段，並非以概念和定義加以命名，而是以具體行為和工具列舉加以呈現。換句話說，在理論化「理論化」的過程中，斯威德伯格選擇將他「社會觀察」所得的，關於「理論化的過程」的經驗材料，以「清單或分類」的方式加以羅列：①清單、②分類、③類型學，是他所整理出的三種「對經驗材料加以整理」的方法。而與「命名和觀察」共同構成了「理論化」第二階段所應完成的任務和所需的必要工具：對經驗材料加以整理並予以命名和釐清概念的內涵和邊界。

┏非結構：清單
┗結構化┏多：分類
　　　　┗少：類型學

具體來說，我們可以將這三種「對經驗材料加以整理」的方法，以「結構化與否」和「類型多少」加以分類整理。但有趣的是：那麼「這個整理本身」是哪一種整理呢？很明顯，它並不是清單，但它是類型學還是分類呢？在書中，斯威德伯格只提到了兩種類型學工具：兩兩成對的概念，以類別為共性和變量的2×2矩陣——「分類」和「類型學」都是結構化的，但一者包含的類別通常較多，一者較少。一者從整體出發，嘗試將其劃分為不同類別；一者從少數案例出發，然後將其擴展到所有案例，以檢驗其是否適用和合理。

但問題是，對於「這個整理本身」也就是：並未兩兩交叉形成2×2矩陣，而只是單向分支的2+1結構，斯威德伯格並未特別提及。而我認為，儘管這也可以理解為一種類型學，但它的生成和應用方式，明顯和2×2矩陣不同——例如，如果是2×2矩陣，我們應該就會尋找，在「葷×素」的葷食內部，是否也有像是「蔬×果」這樣的劃分可能？或者說，不應停留在只適用於素食的蔬果劃分，而應該也要適用葷食，例如蔬菜是隨餐的素食，水果是餐後的素食，而蛋奶也可以因此分別歸屬到兩者，又或者蛋奶都是隨餐，而餐後另有等待被填入的內容？

以及，更進一步我們會發現，所謂「清單／分類」的劃分，也不如表面上看來的那麼簡單：「清單、分類、類型學」看起來是一個清單，但實際上，它已經是對「成對概念、2×2矩陣、單向分支、MECE、光譜、簡單條列」等具體工具，進一步加以分類整理的結果，而就算不是類型學，至少也已經是分類。

#清單

• 葡萄
• 雞蛋
• 鴨蛋
• 牛奶
• 胡蘿蔔
• 蘋果
• 馬鈴薯
• 橘子
• 優酪乳

#分類

• 蔬菜：胡蘿蔔、馬鈴薯。
• 水果：蘋果、橘子、葡萄。
• 蛋奶：雞蛋、鴨蛋、牛奶、優酪乳。

#類型學

┏葷：雞蛋、鴨蛋、牛奶、優酪乳。
┗素┏蔬：胡蘿蔔、馬鈴薯。
　　┗果：蘋果、橘子、葡萄。

此外，藉由這一個例子，我們也會發現：除了「對經驗材料加以整理」以方便「理論化」的後續階段能順利進行之外，對經驗材料的整理，還體現了另一個更加直觀的好處：它們更好記了！

這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理解而能提出解釋的前提本就是記憶，在「社會觀察」之後，我們除了要對經驗素材加以「概念和命名」而能對觀察所得的材料加以指稱和討論，如果不對其加以整理，我們根本無以全盤掌握，看到了後面就忘掉了前面而也更無從談起要以「類比、隱喻、模式」找出現象背後隱含的模式或系統性關係，而替我們最後的目標，也就是「提出解釋」做好充分前提準備——但「方便記憶」和「方便操作」並不是一同回事。例如，以「葷×素」和「蔬×果」整理的架構，先不管這是類型學還是分類，很明顯不如簡單並列而可能反被誤認為只是清單的「蔬菜、水果、蛋奶」好記和好用。假使我們要玩迅速分類的遊戲，先想是葷是素，再想是蛋奶還是蔬果很明顯只是多此一舉。

因此，如果「不只為了追求存放，而還追求實用」的話，我們會需要一個「少量記憶就能大量處理」並且「處理容易」的體系架構。以「類型學」來說，因為多了「可能需要填空的單元格」存在，2×2矩陣相較於2+1單向分支，就更多了一些運算而少了一些記憶：如果要繼續向下分支，也就需要記憶新的類別劃分。但除了這兩者之外，還有另一種運算可能：不是兩兩交叉，也不是單向分支，而是「自反的堆疊」或者說組合：Ａ、非Ａ、Ａ＋Ａ、Ａ＋非Ａ、Ａ＋非Ａ＋Ａ……。不過，有趣的是，所謂Ａ與非Ａ的組合，雖然無法以「Ａ的有無」和「非Ａ有無」組成矩陣，但只要改成「Ａ的多寡」就同樣能轉寫成矩陣——換句話說，它們本質還是相同，只是這也反映了就像「葷素×蔬果」的單向分支，如果塌縮成「蔬果蛋奶」反而更好操作，有時候矩陣也可以塌縮成並列的結構，而更好操作和記憶。此外，清單除了以類別劃分，而成為分類之外，即便只有單維的變量刻度，只要能按照「時序、邏輯、程度」排列，就也能明顯降低記憶而增加運算：斯威德伯格的四個階段，就既有時序，也有邏輯聯繫，所以能夠把「觀察、命名、概念、類型學、類比、隱喻、模式、解釋」劃分為組塊並賦予運算規則以輔助記憶和甚至指引操作。

#2×2矩陣

┏有Ａ┏有Ｂ：有Ａ有Ｂ
┃　　┗沒Ｂ：有Ａ沒Ｂ
┗沒Ａ┏有Ｂ：沒Ａ有Ｂ
　　　┗沒Ｂ：沒Ａ沒Ｂ

#單向分支

┏有Ａ：有Ａ有Ｂ或沒Ｂ
┗沒Ａ┏有Ｂ：沒Ａ有Ｂ
　　　┗沒Ｂ：沒Ａ沒Ｂ

#自反堆疊

• 簡單：Ａ
• 複合：Ａ＋Ａ
• 複雜：Ａ＋非Ａ
• 複合複雜：Ａ＋（Ａ＋非Ａ）

［非Ａ有無 × Ａ的多寡］
┏沒非Ａ┏一個Ａ：Ａ
┃　　　┗多個Ａ：Ａ＋Ａ
┗有非Ａ┏一個Ａ：Ａ＋非Ａ
　　　　┗多個Ａ：Ａ＋（Ａ＋非Ａ）

［非Ａ有無 × Ａ的有無］
┏沒非Ａ┏沒Ａ：？
┃　　　┗有Ａ：Ａ
┗有非Ａ┏有Ａ：Ａ＋非Ａ
　　　　┗沒Ａ：非Ａ(?)

最後，如果把這所有提到的「清單、分類、類型學、2×2矩陣、單向分支、自反堆疊、光譜、MECE、並列塌縮」加以整理，我們可能可以這樣整理：①有程度量差的光譜、②有類別質差的MECE、③將類別視為條件而完整或不完整定位的2×2矩陣與2+1結構、④塌縮2+1單向分支結構而將「不同層級的變量判斷階段壓縮成序列」的蛋奶素、⑤以自反堆疊雖然能轉寫成矩陣但是以單零件和雙運算組成的推衍生成文法——以及，前面都沒提到，但能結合「邏輯」與「條件」的三要素兩轉折而構成的：三圓文氏圖！

┏單變量有刻度：光譜/量差
┃多變量無刻度：MECE/質差
┗多變量正負值┏二┏完整：2×2矩陣/定位
　　　　　　　┃　┃不完整：2+1單向分支
　　　　　　　┃　┗單層級：堆疊or階段
　　　　　　　┗三：文氏圖/三要素兩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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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的前方：小竅門 vs 笨功夫？

最近開始，有意識在區分兩種寫作：⒈一種是已經知道要寫什麼，而或許可以說是專注表達的寫作；⒉另一種是還沒想好要寫什麼，但卻不一定是「探索性」的寫作——「探索」的前提，應該是目標不明，但即便同樣是「還沒想好要寫什麼」卻也還有程度區別：⑴已經有模糊感受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去捕捉，這類似但依舊不同於「已經知道要寫什麼」因為前者更像取景構圖又或涉及少許元素擺放，但後者是連鏡頭對焦都還沒完成；⑵而即便已經摸清感受，或有清楚的等待分類的概念單元，如何加以排列和分類統整，也是在寫之前還沒有想法——儘管，也許光是為了找到這些類別和單元或例子就已經絞盡腦汁。

最後，才是：⑶真正的「探索性」寫作，也就是像現在這篇文字所呈現的，但也是我不打算多加展開的——我只有兩點想要加以說明：①即便是「不知內容目的地」的探索性寫作，也不代表在形式上不能有所要求。畢竟未知的僅僅是內容，而非形式／以及形式從來不是要在內容確定之後才能選擇，就如詩歌格律與詞牌或我選擇以結構化的切分和列舉展開。②而在框架之上，所遵循的是「清單、光譜、條件、變量、關係」去建構和尋找反例以檢驗假設是否成立：是否口說無憑？是否以偏概全？是否指鹿為馬？是否捨本逐末？然後或切分或連結或找尋衝擊點與錯開受力點而完成以駁代論。

至於「⑵對象已經清晰」的寫作，我現在最常用的做法，反倒是在跟AI對話的過程中逐漸形成：➊把框架和素材丟進去，然後不斷反覆迭代糾正和調整，直到實在受不了再從直覺模糊的選一個起點開始堆積木——有點像是，從全局綜觀忽然投入局部，然後潛意識中隱隱還有著一個形象但也還不甚確定（⑴剛剛這算是從模糊感受加以捕捉，而不只是堆積木了）所以最後往往還是需要第三次加工：➋這時候可能就回到專注表達的寫作了。但有趣的是，實際幾次這樣操作下來，我反而會選擇再最後接一個「⑶真正的探索性的寫作」來強迫自己拉出一個更遠的距離——就像這樣，把本來沒想到的東西（我本來只想到兩種不同的寫作，還有模糊感受與分類排序，以及隱隱約約想到探索和Lakatos跟和AI對話之後的整理）或有模糊方向的路給走完。

然後，也許是時候來討論「⒈已經知道要寫什麼」的寫作，有什麼更進一步的形式和表達技巧／或至少是初步堆好的積木了。但很可惜我還沒有想好：不只是「對於內容本身」還沒有想好，就連「應該要如何想好」也還沒有——我是說到底是要：ⅰ從最笨的地方下手，然後只在兩端用力？ⅱ還是在顯性的理論與手熟的實踐之間補上可傳授也好應用的小竅門？

所以就讓我們以這不上不下的方式結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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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的類型與對切分的加工和成立】

⒈「轉折」有四種：⑴預期落空，往前推翻前提，這是「歸謬反證」。王安石（偷塞）真正得士宜可南面制秦結果不只沒有還反倒要仰賴雞鳴狗盜之徒，反證得出孟嘗君並非真能得士——甚至，倒轉因果指出恰恰是雞鳴狗盜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⑵預期落空，往後補原因，這是反證法的一種變體。蘇洵的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但為何風雨之事人盡皆之，人事之推移賢者有不知？原來是因為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⑶有意外事件，且阻礙成功導致結果落空，並說明為何如此，這是ABT。韓愈說「有千里馬沒伯樂，千里馬也只能辱於奴隸人之手」屬之；⑷有意外事件但阻礙失敗，並且這個「意外事件」是對手提出的論述，就構成「預設反駁」。歐陽修的「即便是君子也難能」屬之——並再強調，更何況死刑犯是小人之尤，而再達成舉輕明重。

⒉「切分」有三種：⑴以MECE切分面向，歐陽修的君子與小人、黃執中死亡時間的變與不變、Paul Graham 的三種讀者、Chris Hayes 的三種注意力，都是這樣的例子——並且，因為MECE的切分一定成立，所以往往不用說明成立原因，而會直接往後「①以命名比喻和場景」加工，例如雞尾酒會和變與不變的情景，例如山姆大叔和吃角子老虎機以及蝴蝶風扇和提線木偶／或者，作為「②否證選言」的基礎，以進行雙刀法和殘餘法，例如 Paul Graham 論證「文章應該為了年輕人而寫」；⑵對「條件」進行切分，有時是「①直接抓出關鍵條件」像王安石和韓愈都是，只是王安石以該條件偷渡為條件句後項，並以此歸謬反證；韓愈則是以意外事件的充分（沒有伯樂有千里馬也白聊）證明「僅有天資」的不充分，而證明了「還有際遇」這個條件；有時是，以「②兩兩概念」對比，例如天地陰陽和人情理勢，看似是MECE切分，但更關鍵在於找出兩者背後不同條件：天地之事的生成與判斷都不會受到利害好惡影響。另一個例子是，黃執中談表達，提出「為什麼有人私下溝通很有趣但公開表達就熄火？」然後剖析各種差異，並得出因為公開表達有明確目的——在這裡，溝通和表達就並不是MECE的區分，而只是眾多相關概念中兩個最像的，並且這個轉折就像君子和小人的區分，是為了預設反駁對手的論述而非證成切分，黃執中也沒有用「但公開表達就熄火？」證成切分合理而是從後續的關鍵條件找出（但後面的關鍵條件則是以窮舉否定所殘餘，是用上了MECE和否定選言）；還有時是以「③2×2矩陣」釐清並定位所有條件，然後類似MECE呈現切分，或以三要素兩轉折的方式呈現並證成切分。例如，將矩陣中兩兩對比，然後說A和B很像但不是B，A也和C很像但不是C，可見真正的條件應該是哪兩個變量，而定位出了A、B、C；⑶不切面向也不切條件，也沒有進行概念對比或矩陣定位，而是直接指出某個具體的子概念，或指涉的外延，不符合我們討論的範圍。常見做法是搭配預設反駁承認對方論述，但主張對方論述落空——這也是對切分的加工，而不以轉折證成切分。

所以，實際的搭配應該是：⑴以「2×2矩陣」或MECE列舉並加工，或「命名、比喻、場景」的具體（三種注意力）或「否定選言」的論證（Paul Graham、表達熄火）；⑵「概念對比」並以預期落空展現差異再往後補原因也就是核心的條件變量的反證法變體（蘇洵、溝通vs表達）；⑶以對方主張或直接反轉開頭，然後把條件偷渡而預期落空推翻前提的「歸謬反證」（王安石），或提出明確阻礙成功導致結果落空之條件的ABT（韓愈），或單純指出對方論證落差或鋪陳概念對比之後再以差異展現有意外事件但阻礙失敗的「預設反駁」（歐陽修、注意力vs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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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糾正AI而專注表達的寫作】

不管是王安石還是韓愈，其實也都在切「真正的士vs雞鳴狗盜」和「千里馬vs常馬」——韓愈沒有明說，但他用整個「A有千里之能／B食不飽力不足／T才美不外見」所要證明的，恰恰是千里馬與普通馬的差異，不只在天資，還在際遇。只是反過來就變成了想要（從普通馬）變成為千里馬，光有天資還不夠，還要有際遇；王安石則是儘管說了如果孟嘗君得到的是「真正的士」那麼擅齊之強宜可南面制秦，而毋須借助雞鳴狗盜之力，但他卻既沒有明說為什麼雞鳴狗盜不算真正的士，也沒有說為什麼真正的士不會投靠孟嘗君，而是在最後用「對立成因」的修辭，從實際上說雞鳴狗盜在功能上是趕跑真正的士而又無法達成真正的士所能達成的南面而制秦的目標，儘管沒有從概念上說回答問題，但也給出了某種程度的解答。

反過來說，蘇洵和歐陽修的「說明」本身就是利用切分：蘇洵先切了「天地陰陽vs人情理勢」再問它們：應該沒差為何有差？然後給出解釋；歐陽修說了「君子vs小人」的不同以回應就算真的如期而歸也是君子之尤難，並進一步舉輕明種強調況且死囚還是小人之尤甚者。換句話說，兩者都是對切分的加工，但王安石漢韓愈一個是側面證明「用以區別隱含切分的條件」確實都至關重要，一個是根本沒證明而就直接拿去歸謬了。

因此，如果把整個「切分」和「轉折」的套路對應起來，應該是這樣的：⑴MECE搭配①具象填充，或②否定選言；⑵2×2矩陣搭配①三要素兩轉折，或②在XY座標軸上呈現變化或衝突；⑶概念對比搭配①懸念解答直接以「沒結果說明緣由」說明差異，或②預設反駁先承認對方論述再以「有意外但沒影響」搭配舉輕明重，以及③經典敘事以「有意外且有影響」同樣直說主張但隱藏比較對象而以意外之有影響證明條件的必要；最後④還是從對手論述出發但以「沒結果推翻前提」偷渡條件為後件並歸謬反證——換句話說，是以立論或反駁為起手及直接呈現或隱藏切分為兩個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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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se, N. How To Explain Things Real Good. 2022.

Explaining stuff is a skill. When training skills, people usually think about Theory versus Practice. Theory is easy to share, but hard to apply to day-to-day work. Practice is easy to apply, but hard to share –– for example, I can’t talk you into being able to ride a bike. But I think there’s something in the middle: Tricks! (or Heuristics, Rules-of-Thumb, whatever you call it.) Tricks are easy to share, but also easy to apply!

• 韩东，最笨的和最玄的，2022。

我最看重的是习诗者的两种能力。一种是最笨的，笨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他喜欢一首诗，非常着迷，他就抄写，就去背诵。这是一种很笨的学习方法，有点像古人读私塾，你不理解《论语》，还没有理解文字背后的意思，就已经先背下来了。渐渐地你懂了，理解其义了，那个背诵的底子就出来了。不管理不理解都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就像基本功一样，或者像描红练习，就是这样的一种概念。还有一种能力是指向最玄的东西，比如思考为什么要写作，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写作和真理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两种能力或者倾向，最笨的和最玄的，我觉得对写诗而言都非常重要，大家大可在这两个极端上用力。至于在最玄的和最实的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区域，比如讨论诗是什么，现代性或者后现代，人文精神抑或口语还是意象、修辞这些，我觉得没有多大的意义，或者意义和上面提到的两点相比是等而下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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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分＋性質對比＝Ａ和Ｂ有什麼不同？
｜　　｜
｜　　＋操作條件┌MECE、2×2矩陣、XY座標
｜　　　　　　　└否定選言、三要素兩轉折
｜
＋意外＋反常識＋定義：反面定義or例外證明
　　　｜　　　｜因果：對立成因
　　　｜　　　＋標準：辯證思考
　　　｜
　　　＋故事＋⑴懸念解答＝沒結果說明緣由
　　　　　　｜⑵經典敘事＝有意外且有影響　
　　　　　　｜⑶歸謬反證＝沒結果推翻前提
　　　　　　＋⑷預設反駁＝有意外但沒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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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對比＋懸念解答］

• Graham, P. Keep Your Identity Small. 2009.

#對比和說明

As a rule, any mention of religion on an online forum degenerates into a religious argument. Why? Why does this happen with religion and not with Javascript or baking or other topics people talk about on forums? What’s different about religion is that people don’t feel they need to have any particular expertise to have opinions about it. All they need is strongly held beliefs, and anyone can have those. No thread about Javascript will grow as fast as one about religion, because people feel they have to be over some threshold of expertise to post comments about that. But on religion everyone’s an expert.

#連結和猜想

Then it struck me: this is the problem with politics too. Politics, like religion, is a topic where there’s no threshold of expertise for expressing an opinion. All you need is strong convictions. Do religion and politics have something in common that explains this similarity? One possible explanation is that they deal with questions that have no definite answers, so there’s no back pressure on people’s opinions. Since no one can be proven wrong, every opinion is equally valid, and sensing this, everyone lets fly with theirs.

#落空和解答

But this isn’t true. There are certainly some political questions that have definite answers, like how much a new government policy will cost. But the more precise political questions suffer the same fate as the vaguer ones. I think what religion and politics have in common is that they become part of people’s identity, and people can never have a fruitful argument about something that’s part of their identity. By definition they’re partisan.

［文vs氣：不知道有什麼差。］

『轍生好為文，思之至深，以為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今觀其文章，寬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間，稱其氣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遊，故其文踈蕩，頗有奇氣。此二子者，豈嘗執筆學為如此之文哉？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事vs理：應該沒差卻有差？］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勢之相因，其疏闊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者，孰與天地陰陽之事，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也！』

［理學vs詩：應該有差卻沒差？］

『上谷一郡多理學，猶有靜修先生遺風焉，而馬子旻徠以詩著。夫理學與詩判而不一也久矣，儒者斥詩爲末技，比於雕虫之屬，而太白嘲誚魯儒，備極醜詆，途殊者議異，理固然歟。旻徠制行醇謹，無夸毗之習，所著養正諸書，皆理學篤論，而詩格大雅，卓然成家，則又何故？予謂世俗所謂理學與詩皆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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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定義＋懸念解答］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對立成因＋經典敘事］
→只有「有千里之能」不夠。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衹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歸謬反證＋對立成因］
→沒有「南面而制秦」不行。

『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賴其力，以脫於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豈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齊之強，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雞鳴狗盜之力哉？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預設反駁＋舉輕明重］

『信義行於君子，而刑戮施於小人。刑入於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錄大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君子之難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此豈近於人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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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CE＝修身、施事、見言］

『草木鳥獸之為物，眾人之為人，其為生雖異，而為死則同，一歸於腐壞澌盡泯滅而已。而眾人之中，有聖賢者，固亦生且死於其間，而獨異於草木、鳥獸、眾人者，雖死而不朽，逾遠而彌存也。其所以為聖賢者，修之於身，施之於事，見之於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於身者，無所不獲；施於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見於言者，則又有能有不能也。施於事矣，不見於言可也。自詩、書、史記所傳，其人豈必皆能言之士哉？修於身矣，而不施於事，不見於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語者矣。若顏回者，在陋巷曲肱饑臥而已，其群居則默然終日如愚人。然自當時群弟子皆推尊之，以為不敢望而及。而後世更百千歲，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於事，況於言乎？』

• Graham, P. The Shape of the Essay Field. 2025.

An essay has to tell people something they don’t already know. But there are three different reasons people might not know something, and they yield three very different kinds of essays. One reason people won’t know something is if it’s not important to know. That doesn’t mean it will make a bad essay. For example, you might write a good essay about a particular model of car. Readers would learn something from it. It would add to their picture of the world. For a handful of readers it might even spur some kind of epiphany. But unless this is a very unusual car it’s not critical for everyone to know about it. If something isn’t important to know, there’s no answer to the question of why people don’t know it. Not knowing random facts is the default. But if you’re going to write about things that are important to know, you have to ask why your readers don’t already know them. Is it because they’re inexperienced, or because they’re obtuse? So the three reasons readers might not already know what you tell them are (a) that it’s not important, (b) that they’re obtuse, or (c) that they’re inexperienced. The reason I did this breakdown was to get at the following fact, which might have seemed controversial if I’d led with it, but should be obvious now. If you’re writing for smart people about important things, you’re writing for the young.

［2×2矩陣］

• Graham, P. The Four Quadrants of Conformism. 2020.

One of the most revealing ways to classify people is by the degree and aggressiveness of their conformism. Imagine a Cartesian coordinate system whose horizontal axis runs from conventional-minded on the left to independent-minded on the right, and whose vertical axis runs from passive at the bottom to aggressive at the top. The resulting four quadrants define four types of people. Starting in the upper left and going counter-clockwise: aggressively conventional-minded, passively conventional-minded, passively independent-minded, and aggressively independent-minded.

• 黃燦然，語言的分寸感，1999。

『這裏就有了一個微妙的差別。布羅茨基和希尼的評論採用了隱喻式寫作，與艾略特拉開了距離，其結果是：艾略特深刻而平鋪直敘，他們則深刻而刁鑽；但是，就評論作為具有獨立欣賞價值的獨立裁體而言，他們與艾略特同屬一類。另一方面，弗洛斯特和沃爾科特也是採用隱喻式寫作，也是刁鑽得無以復加，很接近布羅茨基和希尼的言說方式，但是實際上他們不屬一類。這就是嚴格意義上的詩人批評家與寫評論或寫散文的詩人之間的微妙差別。』

• 伍德，伍爾芙的神秘靈交，1999。

『在她的批評中，比喻的語言成為一種以自己的口音與小說對話的方式，唯有這種方式可以尊重小說終極的不可描述性。批評家便是用比喻來避免以成人的簡明來欺凌小說。因為這種語言是一種強大的猶豫。其強大在於伍爾夫比喻的活力和獨創，其猶豫在於它承認，在批評中純粹總結的語言是不存在的。批評永遠不能提供一個成功的總結，因為它共用批評對象的語言。你總是透過書思考，而不是做關於書的思考。』

• Graham, P. Charisma / Power. 2017.

People who are powerful but uncharismatic will tend to be disliked. Their power makes them a target for criticism that they don’t have the charisma to disarm. That was Hillary Clinton’s problem. It also tends to be a problem for any CEO who is more of a builder than a schmoozer. And yet the builder-type CEO is (like Hillary) probably the best person for the job.

［XY座標］

• Graham, P. General and Surprising. 2017.

The most valuable insights are both general and surprising. F = ma for example. But general and surprising is a hard combination to achieve. That territory tends to be picked clean, precisely because those insights are so valuable. Ordinarily, the best that people can do is one without the other: either surprising without being general (e.g. gossip), or general without being surprising (e.g. platitudes). Where things get interesting is the moderately valuable insights. You get those from small additions of whichever quality was missing. The more common case is a small addition of generality: a piece of gossip that’s more than just gossip, because it teaches something interesting about the world. But another less common approach is to focus on the most general ideas and see if you can find something new to say about them. Because these start out so general, you only need a small delta of novelty to produce a useful ins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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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s, J. M. Lessons in Clarity and Grace.］

＋清晰＋－＋行動
｜　　｜　｜角色
｜　　｜　｜銜接和連貫
｜　　｜　＋強調
｜　　｜
｜　　＋形式的清晰┌動機
｜　　　　　　　　└整體連貫
｜
＋優雅＋簡潔
　　　｜條理
　　　＋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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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质，高手的黑箱，bilibili课堂］

＋論證：圖爾敏模型
｜動機：SCQA
｜連貫：何帆三招
＋銜接：自我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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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m, A. Finding Your Comic Genius.］

＋三連擊＋意外：(腦) Cerebral
｜　　　｜情感：(心) Emotional
｜　　　＋具體：(眼) Visual
｜
＋細節＋強調＋The Seesaw Theory
　　　｜　　｜Balloon Pops
　　　｜　　＋Word Smuggling
　　　｜
　　　＋典雅：Nice-sounding 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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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具體 × 攻防切割 × ABT反證 × 分類即證明】

⒈觀點和例子

「議論」的基礎是觀點和例子：其中，理由並非必要。因為最理想之說服，是毋須闡釋而僅須呈現並不加以論證，對方就能得出與你相同之結論，所謂「眼見為憑」——在「古典聯合注意場景」中，這是理所當然的，當你指出：「樹上有隻貓頭鷹！」你不需要「證明」任何事情，而僅僅只要要「指出」貓頭鷹的所在。事實上，將所有複雜的思想表達，都視為古典聯合注意場景，就是認知科學家Mark Turner所提倡的古典風格寫作之關鍵：以「古典聯合注意場景」為錨點，將其與複雜的思想網絡相融合，從而達成「將抽象概念視為具體事物」的認知壓縮。

最直接的「將抽象概念視為具體事物」是隱喻，例如把論證視為實體建物，然後能討論推論是否扎實？我們又是否已進入問題核心？但Turner也提醒我們，句子的結構本身，往往就已反映了某種「意象圖式」：往某物上添加東西，或沿著一條長長的路徑，從起點抵達終點。於是，結尾成為焦點，或先關注後觀察，就像先提供例子後再加以闡釋——闡釋和例子的距離越遠，我們就需要越多說明和說服的努力。此外，語法本身，也是「將抽象概念視為具體事物」的證明：就像Joseph M. Williams在《写作的清晰与优雅》所指出的，我們應當將任何句子的「主語」視作人物，然後盡早讓人物登場，並呈現動作。這當然是一種隱喻，但Turner主張，當我們將「願望」與「貓頭鷹」在語法上一視同仁並加以操作時，我們就已達成了古典風格所要求的認知壓縮。

⒉SCQA、圖爾敏模型、何帆三招、自我設問

「議論」的基礎是觀點和例子，而「圖爾敏模型」是完全的擴展。主要有二個重點：⑴在主張和理由與證據之外，更要求為理由提供支持，即「判準」；⑵在硬性的論證之外，更提供軟性的限定與保留，即「預設反駁」——但論證如何完備，我們先聊備不談。重點是在「角色行動」之外，我們還能以「自我設問」確保前後銜接，以「何帆三招」確保整體連貫，以「SCQA」建立閱讀動機。於是明白湯質在《高手的黑箱》羅列的工具，其實並未跳脫Williams架構的網羅——只是，既然說到「動機」，黃執中在《表達課》也說：「所有內容的價值都建立在它是某個問題的答案。」SCQA是一種建立動機的方法，但是更細化的說，我們可以有四個標準：問題是否具體？問題是否被忽略？問題是否對聽眾有影響？問題是否能被解決？這脫胎自《Made to Stick》中，SUCCESS原則（簡單、意外、具體、可信、情感、故事）的重新整理：但儘管「問題是否被忽略」是意外和懸念，而「是否對聽眾有影響」是情感，可是「問題是否具體」似乎不只具體，而也包含故事——就像David Perell在《Write of Passage》整理的三個清晰表達工具：故事、隱喻、鑄造詞。

[意外=性質對比/懸念=猜想落空]

┌陌生化：類比、推極端、換情境
└場景化：衝突、細節、私人話語

┌Perell：故事、隱喻、鑄造詞
└行為場景（Third-order description）

┌Swedberg：操作化、反面、例外證明
└呂白：1221、1213、否定法、擴字法

如果以「What-Why-How」整理，Why當然是動機，是意外和被忽略。而How當然是使問題能被解決的方法——或有時候不需要新的技巧，只需要新的觀念，或者「轉念」。但What就有兩個可能的選擇：第一，當然是論證，是觀點和例子或圖門模型；但第二是具體，因為具體的例子本身能取代論證，這個前面已經說過了。然而，就如「故事」也和隱喻與鑄造詞並列在清晰表達而屬使問題具體的工具，那麼「具體」似乎也能放在Why以加強情感，或製造意外：就像史炎以「陌生化」和「場景化」作為單口喜劇的兩大表現手法。而「喜劇」的本質本就是意外。因此，在Why的動機，我們有「性質對比」和「猜想落空」兩個直接製造意外和懸念的手段，也有陌生化和場景化技巧，前者以類比換框（類比、推極端、換情境）為原則，針對「功能、關係、主體、場景」進行操作，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延伸需求」本身對手段與目的加以挖掘；後者以「行為場景」和「三級描述」及「通感、擬人、母子修辭」等詩意手法強化場景的描摹，或以秋陽轉化「戲劇衝突理論」的衝突、細節、私人話語增加共鳴。或者，也可以從「修辭」角度，以「例外證明」和「反面定義」等內容搭配呂白的「1221、1213、否定法、擴字法」等金句手法，提出反常洞見。

⒊以駁代論、分類即證明、歸謬反證、預設反駁

「議論」的基礎是觀點和例子，然後以「SCQA」建立閱讀動機，但「預設反駁」本身即帶有敘事意味，而Randy Olson的ABT模板，搭配「歸謬反證」其實就讓論證本身成為一種敘事，或者讓敘事成為一種論證。更甚至Lakatos在《证明与反驳》主張的「以駁代論」即是以衝突為前提——因此，靜態的議論，基礎是觀點和例子；但ABT模板和以駁代論本身即構成SCQA的Why和What的有機結合。更進一步，擴展「歸謬反證」成為「否定選言」我們能進一步得出「分類即證明」的結論而將「切分」也作為衝突的另一種形式。於是，把「性質對比」也放了進來，而以Swedberg的概念建構技巧區分出三種類型：⑴2×2矩陣處理相鄰概念並能操作成簡單的性質對比或三要素兩轉折，⑵屬加種差和控制變量的增減處理條件構成，⑶以定義切割在抽象階梯攔截對手論證的落點和抵達。然後，或以駁代論直接指出對手論證的落差，或以切分進行否定選言而分類即證明；或歸謬反證以偷渡切分，或預設反駁而以前三者說明反駁之無效——舉輕以明重，宣告對手指鹿為馬之餘，還捨本逐末。

▌關於「架構」的衍化：地基、通分、連結。

以《Content Editing 101》對「論證和結構」的區分為基礎，先嘗試將「論證」收進「結構」之中：前半的Claim和Support就是What，Takeaway則是How；然後想到劉暘在《人人都能學會單口喜劇》說的：議論的基礎是觀點和例子。於是，進一步把黃執中《表達課》的四個好問題的標準，也一起放進來：Why是「被忽略」和「有影響」、What是論證的前半部分，是Claim和Support也是觀點和例子——例子，當然是一種具體。最後，How的Takeaway是能被解決。另外，汤质在《高手的黑箱》裡面列出的工具，如果按照Williams在《写作的清晰与优雅》整理的清晰原則，或許SCQA可以放在Why並連上動機，而圖爾敏模型當然就放在What的論證，自我設問和何帆三招則是確保句子銜接以舊引新成立並且整體連貫。

接著，以David Perell的架構，搭配《Made to Stick》把Why展開：Personal是有影響，也就是情感；Observational既是具體也是可信，並且既然Clarity包含故事，那麼可見也可以把具體部分放在Why下面——除了黃執中和的Julian Shapiro的行為場景與三級描述，後面呂白的金句模板及Richard Swedberg的概念定義方法則是作為「命名」而被歸類在具體的技巧。但最關鍵的還是Playful和被忽略的意外，意外在《Made to Stick》本來就包含意外和懸念：除了性質與規模對比和問題猜想落空之外，我又以史炎陌生化和場景化單口喜劇技巧（後者再次說明，為何「具體」和意外與情感一起，被放在Why：除了故事的部分可以加強情感，在場景化的部分則加強意外，也就是喜劇的核心原則）——陌生化的「類比、推極端、換情境」是史炎本來的內容只是稍加重新整理，場景化的部分則是搭載了秋陽引用戲劇中的價值對抗理論，並加以操作化的：衝突、細節、私人話語。但這裡的衝突，我個人認為，其實不是真正的衝突，而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對應回辯論的兩種敘事技巧，一種是將辯題作為衝突，類似思想實驗；一種是將辯題作為前提，然後讓人代入特定持方的角色。價值對抗理論的衝突，在這裡形式接近前者，但實質更近後者。

最後，是What的細化：將「論證」從觀點和例子，往後更進一步推進到帶有敘事意味的預設反駁和ABT模板，然後以Lakatos的《证明与反驳》和Cicero的《论题术》精神，將「以駁代論」和「分類即證明」作為連結「論證」與「切分和類比」的橋樑——傳統上在辯論我們將論證區分為「建構、解構、架構」不同類型，或「攻防、整理(切割)、比較」不同階段（在ARS標準中，作為質疑完備性的切割，就和質疑相關性的充分與必要，以及證據是否真實可取的動作一起放在攻防）——但「分類即證明」和「以駁代論」則將攻防與論證連結：作為攻防後段的切割，即是作為論證前段的分類。於是，What既可以加入攻防，然後順接切割與論證，也可以只有論證，但是以「分類即證明」完成。至於，具體的切割技巧，既以Swedberg的概念建構技巧加以組織分類，也以侯世達的「作類比就是範疇化」將切分與類比換框並列，而能把黃執中《說服課》面對中立聽眾的「延伸需求」和「找標準」也放進來：其中「功能、關係、主體、場景」是我的整理，然後如果是以攻防和比較為目標，也要記得錯開受力點和找到衝擊點，也就是切清楚立場與人群。另外，可以稍加說明的是Swedberg的方法意涵：類型學處理的是「相鄰概念」的關係，是釐清「圓周的範圍」大小，確保沒有錯誤覆蓋和交疊；而概念的本質是找出「影響圓周邊界」的條件，每個條件的增減都會影響圓周大小；至於概念的認知操作是在抽象階梯爬上爬下，用以判斷有哪些仍然屬於概念的小圓是在圓內或某個特定具體外延指涉的小點是在圓內還是圓外。

在具體的處理上，目前想到的有，最直接的「以駁代論」藉由定義切割，指出對方論證儘管成立，但並沒有論證命題，以及「分類即證明」的將混淆的概念加以切分，然後否定錯誤理解以證成結論——前者即是處理小圓和點的落點，後者則是「相鄰概念」的釐清。而與後者相似的，是區分不同論點，但找出共通的結論並加以處理，也就是雙刀法。只是除了簡單的「兩條路都不通」的處理之外，也可以是先找出共同預設再一次推翻。最後，還有一種是將定義藏在反證法後項，然後以對方無法達成結論推翻前提（但其實是定義）。

【策劃：論證與結構】

［Schneider, E. Content Editing 101.］
┌Arguments：Claim、Support、Takeaway
└Structural：What、Why、How

［黃執中，表達課／Heath, C. Made to Stick.］
• 具體、被忽略、對聽眾有影響、能被解決

［汤质，高手的黑箱，bilibili课堂］
• 圖爾敏模型、何帆三招、自我設問、SCQA

［Williams, J. M. Lessons in Clarity and Grace.］
• 角色行動、銜接連貫、強調、動機和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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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證＋Claim、Support、Takeaway
｜　　｜
｜　　＋－＋議論文=觀點+例子
｜　　　　＋圖爾敏模型
｜
＋結構＋What-Why-How
　　　｜　＋Why：動機（被忽略+有影響）
　　　｜　｜What：論證or具體＝例子
　　　｜　＋How：Takeaway（能被解決）
　　　｜
　　　＋－＋動機：SCQA
　　　　　｜連貫：何帆三招
　　　　　＋銜接：自我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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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機：具體和意外】

［Perell, D. Write of Passage.］
┌POP：Personal、Observational、Playful
└Clarity：Stories、Metaphors、Coining Terms

［陈润，故事写作课，华中科技大学］
• 母子修辭、重複、在圓周上作文章、細節、誇飾

［史炎，不开玩笑，博集天卷］
• 陌生化：視角、類比、What if（推極端、換情境）

［梁秋阳，深度说服，华文天下］
• 價值對抗理論：衝突、細節、私人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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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Observational（具體＝可信）
｜　　┌Perell：故事、隱喻、鑄造詞
｜　　└行為場景（Third-order description）
｜　　　　＋⒈直接描述
｜　　　　｜⒉描述影響和原因
｜　　　　＋⒊┌只描述影響不提及原因
｜　　　　　　└詩意：通感、擬人、母子修辭
｜
＋被忽略／Playful（意外＋懸念）
　　　　＋意外：性質對比or規模對比
　　　　｜　＋－┌陌生化：類比、推極端、換情境
　　　　｜　｜　└場景化：衝突、細節、私人話語
　　　　｜　｜　　　　　（得了便宜還賣乖!?）
　　　　｜　｜
　　　　｜　＋－┌Swedberg：操作化、反面、例外證明
　　　　｜　　　└呂白：1221、1213、否定法、擴字法
　　　　｜
　　　　＋懸念：問題+猜想+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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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證：分類即證明】

＋－＋Toulmin：預設反駁
｜　｜Olson：ABT模板
｜　｜Lakatos：以駁代論
｜　＋Cicero：反證/否定選言
｜
＋－＋Swedberg：命名、概念、類型學
　　｜　　＋概念的認知操作：抽象階梯
　　｜　　｜概念的本質：條件定義
　　｜　　＋類型學：2×2矩陣/三要素兩轉折
　　｜
　　＋Hofstadter：作類比就是範疇化
　　　　　┌延伸需求：手段vs目的
　　　　　└標準：功能、關係、主體、場景

【辯論：反駁與切割】

＋Johnson：建構、解構、架構
｜　　＋口說無憑
｜　　｜以偏概全（攻防因果）
｜　　｜指鹿為馬（切割定義）
｜　　＋捨本逐末（比較標準）
｜
＋Johnson & Blair：ARS標準
　　　＋確認＋－＋圖爾敏模型
　　　｜　　｜　｜CER論證
　　　｜　　｜　＋隱藏前提
　　　｜　　＋舉證責任（推定or共識）
　　　｜　
　　　＋反駁＋A→B：不必然or不唯一
　　　｜　　｜α：能替代、歸謬/拉平
　　　｜　　＋β：反效果、有弊害
　　　｜
　　　｜　　　　　　〔受力點〕
　　　＋切割：切定義、切立場、切人群
　　　　　〔合題與重要〕　　〔衝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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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義」而實用的體系架構？

⒈最近對「教辯論」有了一些新想法：⑴我一向熱衷整理技巧予體系架構，且又不滿足於只整理既有技巧而總愛大量從其他領域找尋借鑒和參考；而最近特別關注整理的是產出觀點和論點的理論和技巧，以及文學特別是詩歌的表達手法和觀念。⑵但我發現「被整理成體系架構的技巧」似乎往往難以被實際操作而有與實用脫節之疑慮：可是有些時候，一個清晰的框架，似乎又有助於我們更好的把握工具——甚至在有些時候，一個框架可能就是一組工具或甚至步驟，而與特定的技巧或套路難分難解。

⒉例如，美國作家 Susan M. Tiberghien 在《One Year to a Writing Life》指出：個人隨筆寫作，必須考慮故事元素（設定-張力-高潮-啟示）和詩歌元素（意象-韻律-精煉-悖論）——但這樣的似乎僅僅關注「分類」的架構，雖然可以幫助我對個人隨筆有更多了解，但卻很難運用在實際操作過程中。①但美國詩人 Tony Hoagland 在《Real Sofistikashun》中主張有所謂「詩意脈輪」卻似乎因為包含某種「私人→公共」的光譜脈絡，而讓人感覺實用許多：意象-用語-修辭——但意象不就是意象，而修辭不也被韻律所包含？為何卻能讓人感覺是個更清晰理解詩意的框架？②類似的美國創業作家 David Perell，所整理的三個清晰表達工具（故事-隱喻-鑄造詞）也讓人感覺實用許多，甚至本身就是一組工具套路而不僅僅只是抽象的架構，而更接近技巧。而跟這兩者很像的是，➊中國自媒體人马督工在B站課堂《新闻系学不到》說自媒體的工作是做定義和做模型，也很類似 David Perell 的鑄造詞和隱喻卻又更像是理解框架；而同樣是在B站課堂，➋B站up主汤质並列「图尔敏模型、何帆三招、SCQA、自我设问」就直接是修辭工具的陳列了，也很實用但架構就並不明顯——但這背後其實也有隱含的光譜架構或至少關聯，從邏輯到架構再到注意力管理只是需要主動進一步分析而更顯得 David Perell 的清單不僅僅有抽象框架也有工具的實用。那麼導致這其中差異的是什麼呢？怎麼樣的體系架構整理是有意義或才是實用的；怎麼樣的架構雖然有助於理解但對實踐卻沒多大幫助呢？

⒊另一個問題是，回到辯論的整理，我最近特別關注「論點產出」的部分。以王安石的〈讀孟嘗君傳〉為例，乍看只是簡單的歸謬反證，但其實他先從定義層面質疑了人們對「士」的理解（但隱含不提出）再以「延伸需求」的方式擴展並應用這個新定義提出判斷何謂真正的士的標準，也就是應該能幫助孟嘗君和齊國南面而制秦而無須仰賴雞鳴狗盜的歪門邪道，最後以對立成因反抽「不是雞鳴狗盜證明孟嘗君能得士，而恰恰是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來反轉原本的因果關係——定義、因果、標準，這恰恰是分析和產出辯論比賽中的觀點的關鍵技巧和框架：面對題目所賦予的立場觀察現實提出以因果關係支持的論證和主張攻擊對手和證成自己的論點，但在面對對手攻擊的時候，除了拆解和質疑因果關係之外，也能從定義下手指出對方的因果論證即便成立也沒有真正論證命題，或是轉換詮釋的角度和框架改變標準。這是十七世紀英國哲學家洛克所說連結和區分事物的機智和判斷，在辯論中的代表性技巧則是切分和類比——而由於定義的切分往往附著於題目的每一個字詞，所以拆分句子成分對應架構即可展開成一篇辯論稿，而反過來文學的修辭所組成的句子，也可以作為展開一篇文章的依據。那麼上述的這樣的整理又比較接近於有意義或沒有意義的架構？如果是無意義的架構，又應該要如何能改進呢？

⒋而在《The Situation and the Story》中，美國激進女性主義作家 Vivian Gornick 在討論非虛構寫作的敘事者時，提出了很類似《Clear and Simple as the Truth》認為「風格是對一系列基本議題所採取的立場」所構成的觀點，認為只有／只要找到正確的敘事者的聲音和觀點就能寫出最完美適切的作品，而讓我想到中國詩人韩东在《诗人的诞生》提到學習寫詩有兩種能力或傾向：『一种是最笨的，笨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他喜欢一首诗，非常着迷，他就抄写，就去背诵。这是一种很笨的学习方法，有点像古人读私塾，你不理解《论语》，还没有理解文字背后的意思，就已经先背下来了。渐渐地你懂了，理解其义了，那个背诵的底子就出来了。不管理不理解都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就像基本功一样，或者像描红练习，就是这样的一种概念。还有一种能力是指向最玄的东西，比如思考为什么要写作，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写作和真理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两种能力或者倾向，最笨的和最玄的，我觉得对写诗而言都非常重要，大家大可在这两个极端上用力。至于在最玄的和最实的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区域，比如讨论诗是什么，现代性或者后现代，人文精神抑或口语还是意象、修辞这些，我觉得没有多大的意义，或者意义和上面提到的两点相比是等而下之的。』我有點不確定，這種觀點對於我們前面兩個問題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⒌我想或許關鍵在「動作」吧？一個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架構，不能只是靜態的分類，而必須是在共性與變量之外，還有「共通的變量」以及給出評判和可供調整的操作標準；然後從最笨的那一端長出，但卻不停留在中間而是如古典風格所設定的「古典聯合注意」以某個具體情境錨定和認知壓縮我們對於最玄的基本問題所做出的一系列回答和選擇，是我們對於真理和語言與對待世界和他人所站的基本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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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表達分為「構思、表達、解說」三個階段。

我們將表達分為「構思、表達、解說」三個階段。

⒈「構思」由「切分、意外、連結」組成：⑴「切分」包含視覺化和做定義，旨在切分概念和釐清變量。⑵「意外」包含對比和金句，用以捕捉思緒，將切分所得的洞察轉化為強而有力令人意外的語言。⑶「連結」包含利弊互現與各種換框法，作為思考練習，旨在將構思活動融入日常之中：跳過分析過程，而以結果為導向，直接訓練我們對切分和意外的直覺——切分和意外讓我們能更好的將模糊的連結想清楚和說明白，而習慣利弊互現和換框，則讓我們更知道可以怎麼想和怎麼說。

⒉「表達」由「具象、敘事、結構」組成：⑴「具象」包含哲理辯和理論化模板，對構思　所得的新認識，加以命名和用類比說明或以比喻展示，並以具體行為場景展現新觀點所見的世界，最後用打破第四面牆的挑戰引領行動——其中，新認識往往以金句呈現，新觀點往往以操作定義或甚至反面切入的操作定義呈現。⑵「敘事」包含以SCQA為代表的衝突與懸念，利用說故事的技巧，將構思部分的內容加以包裝，對讀者進行注意力管理——暗門密碼對挑戰的對象加以召喚，PSA變體喚起痛點並承諾無痛的解方，而引起讀者的共鳴和投入——但事實上這都是先射箭再畫靶的，有了產品再找問題的推銷員模式，而非對症下藥的醫生模式。就如同懸念僅有自我設問是找出潛在疑問，鋪設懸念和猜想落空及正反設問，都是心懷不軌甚至是得了便宜還賣乖。⑶「結構」包含金字塔原理、句法結構、論證模型等，用以確保整體表達「通、順、連貫」的技巧：邏輯通、文字順、語意連貫。

⒊「解說」由「WHAT、HOW、WHY」組成：⑴「WHAT」說明概念，以「是什麼、不是什麼、像是什麼」釐清概念邊界和關聯，並適時詳細闡述和舉例延伸。⑵「HOW」講解方法，以模板化的「用法-訣竅-誤區-更正」確保涵蓋每個步驟細致完整而甚至有新穎提示和評論——「WHY」既可以是沿用「問題-解決」的敘事模板交代目標和動機，也可以是對現象進行分析，說明概念和方法如何得出？或方法和步驟為何有效？關鍵是呈現格式化和模塊化的寫作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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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 構思

#切分
┌視覺化：2×2矩陣、XY軸、文氏圖；
└做定義： MECE、條件、反面、操作。

#意外
┌對比：性質對比、屬加種差、類比換框；
└金句：1213法、1221法、否定法、擴字法。

#連結
┌利弊互現：辯證思考、對立成因、相反相對；
└換框法：連接詞、情感用詞、先後正反、延伸需求。

⒉ 表達
#具象
┌新認識、新觀點、新行動；
└命名、場景、比喻、挑戰。

#敘事
┌衝突：SCQA、暗門-對象-框架-密碼、問題-解決-成功；
└懸念：自我設問、鋪設懸念、猜想落空、正反設問。

#結構
┌金字塔原理、條列式；複句、枝葉繁多、局部發達；
└A→B→好、ABT、歸謬反證、舉輕明重、預設反駁。

⒊ 解說
┌WHAT：是-非-像/闡釋-舉例；
└HOW：用法-訣竅-誤區-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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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模板：AI協作筆記。

• SCQA：背景-衝突-問題-解決。
• 新認識、新觀點、新行動。
• 命名、場景、比喻、挑戰。
• 暗門密碼：暗門-對象-框架-密碼。
• 視覺化、做定義、重框架。
• PAS變體：問題-解決-成功。
• WHAT、HOW、WHY。

好的，我會幫您回顧這次的協作。

我們的任務目標非常明確：撰寫一篇「利用模板解釋模板」的文章。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們採取了極為嚴謹的兩階段協作：首先是素材的深度積累與修正，其次是架構的編排與寫作。在任務之初，您制定了極為嚴格的溝通規範，要求我先說明對任務目標和進行方式的理解，並表示您會逐個講解模板內容，確保我完全理解後，再討論如何撰寫文章。您特別強調：「不要使用要點清單，使用流暢的段落式散文。」這條指令貫穿了我們的協作全程，確保我們的對話不是零散的資訊拼湊，而是具有邏輯深度的文本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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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階段的素材積累中，我們先探討了黃執中關於「哲理辯」的內容，確立了「新認識、新觀點、新行動」與「命名、場景、比喻、挑戰」兩組基礎模板。針對我的理解，您給予了極具洞察力的修正，指出它們在寫作光譜上的不同定位：前者是內容的戰略骨架，負責邏輯推演與認知重塑；後者則是表達上的戰術血肉，負責具象化敘事與情感昇華。同時，您也修正了我對操作順序的理解，強調「比喻」往往伴隨「命名」先行，用以幫助讀者理解被切分的概念（對應新認識），而「場景」則是概念確立後所展現的新世界觀（對應新觀點）。您還特別提醒，雖然在「新認識」中切分常用於重新定義，但模板案例顯示，切分也能用於區分討論面向和釐清討論條件，以進行更好的分類討論。此外，您也在此時建立了一個重要的互動規範：即每次討論新內容前，都要先列出已討論過的模板清單，確保我們是「逐步更新」而不遺忘舊知識。

接著，我們進入第二篇關於寫作課程的文章，這裡引入了「WHAT-HOW-WHY」與「問題、解決、成功」模板。您特別指出，這篇文章本身就是「用模板解釋模板（後設）」的範例，但強調我們的目標是要將所有的模板進行有機整合，而非僅僅停留在以單一模板講解單一模板的層級。此外，您提醒我注意「問題、解決、成功」其實是經典銷售文案 PAS 的變體，但在此階段，我們尚未對「WHAT-HOW-WHY」模板做深入討論。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第三篇文章，這篇關於拆書的文章帶來了「暗門密碼」與「SCQA」。正是在這裡，您對「WHAT-HOW-WHY」進行了關鍵擴充，指出「WHAT」不應只停留在定義，還包含概念的延伸、闡釋、細化與舉例，並可藉由「是什麼-不是什麼-像是什麼」的正反框架和類比來界定；「HOW」則不只羅列步驟，還可藉由「用法-訣竅-誤區-更正」來進行實戰指導。在後續的回饋中，您對模板間的關聯進行了細緻梳理：您指出「XX的暗門」之於 SCQA，就如同一個好的「WHY」是壓縮了背景和衝突的 SCQA 結構；而「關鍵轉向」本質上是一種「新認識」或「重框架」（您特別指示我先忽略重框架，留待後續解釋）；「暗門密碼」則是精彩的「命名」；「真正的對話對象」類似於「挑戰」但更具針對性。正是在這裡，您對「WHAT-HOW-WHY」進行了關鍵擴充，指出「WHAT」不應只停留在定義，還包含概念的延伸、闡釋、細化與舉例，並可藉由「是什麼-不是什麼-像是什麼」的正反框架來界定；「HOW」則不只羅列步驟，還可藉由「用法-訣竅-誤區-更正」來進行實戰指導。

最後，您提供了關於「視覺化、做定義、重框架」的筆記。這是一個複合性的技巧包，您詳細列出了具體工具，涵蓋視覺化的 2×2 矩陣、XY 軸與文氏圖；做定義的 MECE 與各種定義技巧；重框架的對比（性質對比、屬加種差、具象法、類比換框、利弊互現）和金句（1213法、1221法、否定法、擴字法）以及換框法（連接詞、情感用詞變化、先後正反、換角色/硬組合/小見大）——並特別補充了關於「利弊互現」的三篇參考文章。針對這部分，您再次給予了負面排除指令，要求我忽略文中關於「定義即權力」的個人感悟，專注於這些具體工藝，將其視為生產「新認識」的工廠。至此，我們完成了所有工具的準備與定義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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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第二階段的寫作時，我們採取了「大結構套小結構」的策略，以「SCQA (T1)」作為宏觀架構。在「背景」之後，您要求將「衝突」細分為兩層：環境上的分眾導致缺乏共同背景，以及目標上我們不只想解決既有問題，更想帶給讀者啟發。這順勢引出了「問題」：在無法依賴共同背景時，該如何將觀點「灌輸」給讀者？這裡您特別強調使用「灌輸」一詞，以便在「解答」中進行翻轉：我們不要灌輸，而是要提供「濾鏡」。

在展開核心「解答」的過程中，文章內容變得極為豐富且多層次。我們先運用「新認識、新觀點、新行動 (T2)」模板，引入馬督工關於「自媒體的目標是做定義與做模型」和後現代哲學家「理論工具箱」的觀點，來增強理論厚度。接著利用「命名、場景、比喻、挑戰 (T3)」模板，將表達重新定義為「打造濾鏡」，並以「手上的槌子」為比喻，形象地展示了從「找釘子」到「給槌子」的轉變。依照您的指示，我們提出了一個具體的場景——「讀者碰到事情時，會想要知道作者怎麼看？」——這比單純的讚美更能展示擁有新框架後的影響力。隨後，為了深入探討創作者的痛點，我們運用「暗門密碼 (T4)」與「視覺化、做定義、重框架 (T5)」模板，利用 2×2 矩陣與文氏圖的「不可能三角」鎖定「有想法但受困於效率」的創作者，再透過「1221法」進行重框架，推導出「形式即內容」這個暗門密碼，強調模板是刺激思考的容器。最後，文章以「問題、解決、成功 (T6)」作為轉場，將讀者從理論帶向實踐，並最終以「WHAT-HOW-WHY (T7)」的格式，逐一詳解了這套工具箱中的每一個模板，完美實現了「用模板解釋模板」的寫作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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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再多道理，還是過不好這一生？

⒈ 最近有種「見山又是山」的喜悅。

⒉ 前陣子，看到一個很驚豔的拆書prompt，作者是李继刚——最早知道他，還是2024年的漢語新解，然後就被他Lisp偽代碼風格的提示詞給驚到了覺得也太酷了吧！但很快，AI的迅猛發展，就把這些奇技淫巧給遠遠拋下——不要說Lisp偽代碼這種炫技式的壓縮表達，就連常見的「角色-任務-約束」也都不怎麼需要了。

⒊ 但不管是壓縮，還是結構化表達，都給了我很大的啟發：相較於，從AI那兒獲得的，我總覺得在與AI的互動過程中，我才獲得了更多。

⒋ 這個拆書prompt，他沒有取名字，就叫它暗門密碼吧。它的架構很簡單：XX的暗門、真正的對話對象，關鍵轉向，暗門密碼。舉例來說，其中一個範例是王陽明的《傳習錄》，第一段就是「《#傳習錄》的暗門」——

那個讓王陽明不得不說的的問題：

「為什麼我明明知道，卻做不到？」

這是每個人心中最隱密的痛苦──你知道應該孝順，卻對父母不耐煩；你知道應該誠實，卻還是說了謊；你知道什麼是對的，卻總是做錯的。這種「知」與「行」的撕裂，正是王陽明要治癒的病。

#真正的對話對象

不是那些來求學的弟子，不是那些飽讀詩書的士大夫。而是那個在龍場的寒夜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自己。是那個曾經追隨朱熹，格物格到吐血，卻還是找不到「理」的王守仁。他真正在對話的，是每一個被「應該」壓垮的靈魂──那些背負聖賢教誨，卻在現實中步履維艱的人。

#關鍵轉向

整部書完成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轉向：

• 從「向外求理」到「向內求心」
• 從「知了才能行」到「知行本是一體」
• 從「學做聖人」到「發現自己是聖人」

最震撼的轉向：

「你找不到理，是因為理就在你心裡」。

#暗門密碼

「知行合一」

這四個字不是在說「知道了就要去做」這麼簡單。王陽明真正要說的是：真正的「知」，就是「行」的開始；真正的「行」，就是「知」的完成。你之所以做不到，不是因為你「知道了卻不去行」，而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知道。

⒌ 然而，當我把prompt拿來自己玩的時候，卻發現怎麼樣都少了一個味道。於是，一個不爽乾脆把它的幾個示例，全部丟給AI要它總結其中規律，然後按照這個格式輸出──這是小樣本學習Few-shot的作法，就像有些結構化提示詞也會加入執行步驟的Chain-of-Thought一樣。

⒍ 沒想到結果意外的好！於是更進一步，我試著想要總結：這四個步驟的拆書策略其實也就是SCQA的變形。從「背景-衝突-問題-解決」變成了「問題-衝突-背景-解決」──那個讓王陽明不得不說的的問題當然是問題，然後鋪排各種衝突；接著，以更直接的人物（真正的對話對象）呈現背景引起共鳴，然後重構認知並以新認知所得的新觀點，去重新展望這個世界──新認識+新觀點，或者重框架+做定義，所以總結成「問題+衝突-共鳴-重構-洞察/命名」卻發現歪得比原本只是少了一點味道的prompt還差了十萬八千里。而質問AI的結果，它給自己的辯護是，這樣的總結，對AI來說並不單單是從具體變抽象而丟失了原有的脈絡，甚至會進一步暗示它完全不同的語境──然後想到，這對人類來說，又何嘗也不是如此呢？

⒎ 總是想要不斷不斷的，總結出更深刻或至少更普適的原理原則。不斷的整合架構，刨除細節或只屬於特定情境脈絡的枝節，而妄想有某種純粹的以不變應萬變的絕招──就像張三丰教張無忌太極劍時，問他忘了多少，或是獨孤九劍的無招勝有招──但或許真正的武學高手從來不是如此，不是真的要費心去把學會的劍招給忘了，然後無招勝有招。而是能不拘泥於每一招或甚至是隨時都能夠想出新招。特別是在這個，一切堅固的都煙消雲散的AI時代，不用去總結什麼也不用去練什麼，隨時想到需要什麼，就叫AI幫你生一招就好。

⒏ 換句話說，真正要練的是小無相功。

⒐ 所以現在即便是隨意跟AI聊天，也會自然而然使用結構化的表達：先在最開始說明任務的性質，然後交代背景脈絡和我考慮的原則和希望用上的方法或技巧，最後是執行步驟。並且也更習慣給予明確的標準／或是對結果大致的想像儘管可能在這之前毫無概念，以及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中，越來越習慣和擅長使用簡單的語言描述我希望AI能整握（也就是我所掌握）的技能，甚至是臨時起意的排列組合。例如在SCQA之後加上WHAT和HOW／把WHY換成SCQA，然後各以正反「是什麼-不是什麼-像是什麼」和「用法-訣竅-誤區-更正」並列的格式呈現。簡單的主題句，清單，和排列組裝。

──還有隨時的延伸、闡釋、細化、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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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在思考「視覺化」的表達和思考技巧。

• 視覺化：表格/2×2矩陣、座標/XY軸、剖面/文氏圖。
• 做定義： MECE、條件定義、反面定義、操作定義。
• 重框架：對比、1213法、1221法、否定法、擴字法。
（性質對比、屬加種差、具象法、類比換框、利弊互現）
• 利弊互現：辯證思考、對立成因、相反相對。
• 換框法：連接詞、情感用詞變化、先後正反。
（換角色/硬組合/小見大、Afterthought game）

#01視覺化表達

「視覺化表達」最經典的例子，我個人認為是艾森豪矩陣。艾森豪是美國的第34任總統，前任是結束二戰的杜魯門，繼任是被暗殺的甘迺迪。他本人同時也是美國二戰期間盟軍歐洲最高指揮官，不確定他的將軍身分是否更強化了這個以他為名的「時間管理技巧」的權威性。

總之，艾森豪矩陣建議我們，將手頭上所需要的處理的待辦事項，依照「緊急」和「重要」分成四個向度：緊急的重要事項優先，不緊急但也很重要的次之，不重要但很緊急再次，不緊急也不重要的排在最後。說白了，其實就是輕重緩急的排列組合——我向來認為許多中國成語中其實往往隱藏極大的智慧，只可惜我們並不像西方人一樣，熱衷於將概念表達清晰化。

#02矩陣和座標

就像這個例子，輕重緩急說了等於沒說，而就算排出了先後順序也並不直觀，但是一旦以表格／或者「2×2矩陣」呈現，立刻就一目了然。

　　　　　　﹝急﹞　　　　　﹝緩﹞
﹝重﹞　很緊急且很重要　不緊急但很重要
﹝輕﹞　不重要但很緊急　不緊急也不重要

這裡可以順便說一下，「2×2矩陣」只是一種表現形式，我們也可以把重要和緊急畫到中間，就變成「XY軸」了。而我們都知道，XY軸的直角坐標系是哲學家笛卡兒在17世紀發明的，而根據管理學者Alex Lowy的說法，最早使用2×2矩陣思考的，就是笛卡兒的神學對手帕斯卡。

只不過矩陣是離散的，而坐標系是漸變的。

#03語言和圖示

另外，一個有關也無關的補充是：華裔澳籍數學家陶哲軒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說，有時，相較於所謂「精確的」數學語言，自然語言有時反而更有表現力。例如，上述表格的所有欄位其實都是緊急和重要兩個變數之交集，但是相較於「緊急∧重要」或「¬緊急∧重要」，顯然「緊急且重要」和「不緊急但很重要」更能清楚表現兩者之間的關係——所以，自然語言的數學化表達，也許是更值得我們追求的一個目標。

「表格/2×2矩陣」和「座標/XY軸」和文氏圖。

通常來說，文氏圖表現的是交集，例如不可能三角的又快又好又便宜，或是當代中國網路流行語的：既要、又要、還要。但我覺得更關鍵的是文氏圖強調「條件」而非變量：只滿足一個條件的是什麼樣？滿足兩個條件有哪些？三個都滿足的交集有沒有可能？而2×2矩陣和XY軸則更強調「變量」視角：同樣有X但是沒有Y的是什麼？我要怎麼確保「既有X又沒有Y，或有Y但沒有X」而不要兩個都有，或者都沒有。

#04概念和定義

儘管，我們其實也能可以這麼理解：把座標軸標示在中間的是XY軸，標示在左上的是2×2矩陣，而文氏圖則是以XYZ軸的頂點為圓心，所畫出的45°俯視角的剖面圖。但我還是覺得它們的側重各有不同：操作變量和表現變化和滿足條件。但關鍵都在於對概念進行切分定義。

把待辦事項依照MECE原則，加以分類，然後排列組合。又或是中國作家汪曾棋，他對「好的語言」所做的定義：「人人心中所有，筆下所無。」這就是一個要有X但避免Y的例子，而且還是個操作性定義。儘管，也不必然如此。

　　　　　　﹝心中所有﹞
　　　　　　　陳腔濫調　　胡言亂語
﹝筆下所無﹞　好的語言　　佶屈聱牙

像是哲學上對「知識」的傳統定義是被證成的真信念，「謊言」則是意圖使人相信的虛假陳述，也都抽象的不行。許多法律上的概念也是如此，儘管傳統法釋義學的課堂充斥對構成要件的拆分和學習，真的碰到實際具體的案件該如何涵攝，大部分法律系畢業生也是要在實際執業之後再從頭開始學習。而毫無 Privilege。

#05定義和權力

是的，Privilege。對概念的定義，其實就是制定規則的權力。懂得規則才能玩弄規則，成為結構底下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法律系的學生當然是有 Privilege 的。但我也是直到這幾年才慢慢感覺到，從小到大我都是在學習他人的定義，或他人定義的規則。在這過程中感覺到有人從小家庭教養，就比我更先一步掌握，或儘管如此我仍然有機會學習，而擁有Privilege。

但我卻也是這幾年才驚覺我終究都是在學習他人定義的規則，而沒想過要自己定義規則。沒想過，定義就是權力——替概念下定義，就是在奪取權力。所以，要釐清變量、澄清條件，然後去對比或顛覆傳統定義。例如把抽象的變具體可操作，例如從反面去描述，或甚至是結合兩者的不以存在而以不存在作為操作定義。

#06對比和框架

然後，是斑斕繽紛的對比：從概念上比較兩個不同的定義（A和B有什麼不同）；或者釐清變量對概念進行重構（真正的A不是X而是Y）。或具體的比較兩個概念的情境或類比，或是表現不同選擇導致的不同結果，或使用不同隱喻理解的差異——除了這些簡單的ABAC對比之外，也可以是顛覆原本認知的ABBA對比，或先提出舊觀點，再否定部分或者擴充的對比。

性質對比、屬加種差、對比迴環和否定擴字。

又或是回到「自然語言」的表現力：陶哲軒說的連接詞的變化、羅素的不規則動詞遊戲／情感用詞變化、NLP的重新定義和一字換框、改變描述的先後和正反或所有我們所熟悉的利弊互現技巧：辯證思考、對立成因、相反相對。

只是要記得顛覆的目的是為奪回定義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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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筆記：要點、條列式、議論文、做定義】

• 感知、元素、要點、主題句；
• 列舉、觀點例子；
• 並列遞進轉折、編號條列式；
• 動機、聊天、ABT、SCQA、5W2H；
• 簡單句、擴展合併、複雜化、複合複雜句；
• 重新框架、上推下切、MECE、做定義；
• 屬加種差、2×2矩陣、文氏圖、反面定義、操作定義；
• 猜想落空、鋪設懸念、自我設問、正反設問；
• A→B→好、ABT、歸謬反證、舉輕明重、預設反駁；
• 1221(重新框架)、1213(屬加種差)、搜詞法/母子修辭；
• 具象法(操作定義)、否定法(ABT)、擴字法(重新框架)。

文字的本質是傳遞感知，每個詞彙都是一種感知。能夠被擺在一起的若干感知，稱為元素，元素可以是一個詞彙、一個句子，也可以是一個主張或一個理由，甚至可以是一個段落和一個章節和一本書。寫作的基礎，就是以句法對元素進行排列組合，使句子之間連接順暢＋元素之間邏輯連貫，我們稱為通順。所以，寫作的第一步，就是蒐集元素、區分元素類型：以一句話總結複雜感知，以一個句子，也就是主題句統領段落。然後，或列舉多個要點，或提出觀點之後，以多個例子佐證。而要確保元素之間邏輯連貫，我們要確保要點之間，以及例子之間，都滿足「並列、遞進、轉折」的邏輯聯繫：一個簡單的方法是，以「條列式」呈現要點，或對每個句子打上編號，加以檢查。

不過以上所說都只是「段落之間」的連貫，如果是要確保篇章整體的連貫，我們還需要：動機。讓讀者主動積極的願意理解內容。此時，最簡單的辦法是參考聊天：當我們跟同事說「今天食堂有烤魚，趕快過來吃飯」時，我們給出了三件事情：一、食堂，共同的信息場；二、烤魚，最新的變化、三、行動建議，趕快過來吃飯。簡單來說，寫作，或媒體工作，就是在共同的信息場內部展示最新的變化。或者用一句話總結：告訴我一件我不知道、想知道、應該知道的事。換句話說，共同的信息場是我們提供給觀眾的背景脈絡，最新的變化是我們希望觀眾了解的新訊息，行動建議是我暪˙希望觀眾採取的行動。有時候，為了使傳遞的訊息更有吸引力，我們會以問題的形式提出包含衝突的新的變化，有人稱為：ABT模板、SCQA架構，有也人稱微What-Why-How框架。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共同的信息場，就是背景，就是What。儘管，有說法認為，完整的訊息應該包含5W1H六大要素，並且在商務寫作還要加上how much/how many。但實際上，在交代背景時我們並不需要每次都交代那麼多，只要有最基本的What就好——這就也說到了元素的擴展，或句子的複雜化。

一個句子是一個要點，但一個句子可以只有最簡單的S-O-V結構：X對Z做了Y，一個WHAT。但也可以進一步擴展，加入時間、地點和過程，甚至更進一步的對於感知的感知，也就是形容詞和副詞。例如，從「白楊樹投下陰影」變成「大街兩旁那一排高大的白楊樹，也向人家的屋頂上院子裡投下了朦朧的陰影」，這是將單獨一個句子中擴展的「枝葉繁多型」的句子複雜化。但我們也可以將多個句子合併，但又保留完整的主語和謂語成為獨立子句＋獨立子句的複合句；也可以省略主語，只將句子中的元素合併成一個句子，而成為一個獨立子句加上多個從屬子句或各種片語。有了要點，有了要點的組織，還有動機和句子的複雜化，我們就已經有了清晰表達的能力。接下來，我們需要繼續努力的是兩個方面：在內容上，更加強戲劇化；在表現上，更詩歌化。

戲劇化，可以是在「說理上」帶來新認知的驚喜，也可以是「敘事上」的衝突、意外、懸念。在說理上，我們要挑戰常識和表面真相，藉由重新框架和類比、切分。「重新框架」是藉由改變語言，例如順序、主被動、既定觀點詞語，或是改變語境，例如時空背景、角色、立場動機、目標需求和因果關係，改變我們對事情的看法。「類比和隱喻」則是藉由橫向連結不同範疇的個案，改變我們對事物的看法——除了直接橫向連接之外，我們也可以藉由「上推下切」達到類似效果：先往上提高抽象層級，在從原先對自己不利的案例，下切到同樣範疇中但予人感受截然不同的案例。例如討論大學生創業，面對創業失敗的風險，上推到抽象的年輕人失敗，再下切回年輕時談戀愛和考試的失敗，而能雲淡風輕地說：這都是歷練、歷練。「切分」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看：對概念事物不同面向和前提的切分，或是對概念之間的切分。前者是金字塔原理的MECE框架分析，後者則是做定義。

「做定義」的方法主要來自維根斯坦竅門的反面排除：從單一事物的特徵出發，列特徵、找相似，然後排除共通點，找出關鍵差異，這是一種；找到相似和反例之後，以共性和共通變量排列，然後組成漸變光譜或甚至是2×2矩陣是另一種。「反面排除」最常見的句式是：不是…，而是…。Ｘ不是Ａ而是Ｂ，或者Ｘ是一種Ａ但不是Ｂ的屬加種差——但不管是屬加種差，還是用特徵找條件，或定位出2×2矩陣，我們都還是可以利用擴展概括，或甚至增減條件的方式，找出更多符合條件但非典型的案例達成類似重新框架的效果。這是因為「類比」和「切分」或連結與分離（機智與判斷）本就是人類心智的兩大基本能力。除了2×2矩陣之外，我們還可以利用文氏圖，藉由三個圓，交叉定位和區別不同概念。而不管是2×2矩陣，還是文氏圖，我們都可以從中挑出三個元素，以三選一最佳的方式，加以比較或賦予轉折。最後，還有兩個「做定義」的技巧值得一提：反面定義和操作定義。反面定義是從概念的反面著手，例如也許成功和幸福沒有秘訣，但我們卻知道怎麼是不幸福，而能避免不幸：甚至，沒有不幸福就是幸福。這是一種逆向思維的運用，而甚至接近操作定義。在處理操作定義的時候，我們也能反面處理：不是看到Ａ就知道Ｂ，而是像福爾摩斯發現狗沒有叫一樣，或是以「例外的令人訝異」反推出原則的存在：Exception that proves the rule。

這樣，說理就差不多講完了，剩下敘事。

敘事有意外和懸念，ABT模板就是一種意外，懸念有猜想落空、鋪設懸念、自我設問三種技巧，而衝突可以透過思想實驗來正反設問：如果沒了Ｘ那會是怎樣？如果有了Ｘ本來能怎樣？為了Ｙ犧牲Ｘ真的值得嗎？最後，是介於「說理」和「敘事」之間的，意外修辭結構：歸謬反證、舉輕明重、預設反駁（「何以…，可見…」、「就算…，更何況…」、「除非…，但即便…」）——剩下的是內容的詩歌化：節奏和韻律、意象和悖論、未知結構和半透明結構、打破第四面牆的挑戰。很講天分但有幾個簡單的金句模板可以參考：1221、1213、搜詞法/母子修辭、具象法、否定法、擴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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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元素、要點、主題句］
• 李笑来，李笑来的写作课，新生大学。
• 任沖昊，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bilibili课堂。
• Wyrick, J. (2022). Steps to writing.

［列舉、觀點例子、邏輯關係、編號條列式］
• 山口拓朗，模板写作法，中国青年。
• 刘旸，人人都能学会单口喜剧，单立人。
• 师北宸，让写作成为自我精进的武器，中信。
• 李笑来，李笑来的写作课，新生大学。
• 何帆，何帆的读书俱乐部，得到App。
• 蟇田吉昭，精简写作，中国人民大学。

［動機、聊天、ABC、SCQA、5W2H］
• 威廉姆斯，写作的清晰与优雅，北京大学。
• 任沖昊，马督工教你做自媒体，bilibili课堂。
• 范德海等，聰明簡潔的溝通，天下文化。
• 纳福利克，演讲就是讲故事，人民邮电。
• 歐爾森，怎樣談科學，行路出版。
• 明托，金字塔原理，南海出版。
• Schneider, E., et al. (2024). Content Editing 101.
• 蟇田吉昭，精简写作，中国人民大学。

［簡單句、擴展合併、複雜化、複合複雜句］
• 费什，如何遣词造句，译林出版。
• Hochman, J. et al. (2017). The writing revolution.
• 汤质，高手的黑箱，bilibili课堂。
• 程祥徽等，现代汉语，北京师范大学。
• Schneider, E., et al. (2024). Content Editing 101.
• Baig, B. (2015). Spellbinding Sentences.
• 加德纳，小说的艺术，中国人民大学。

［重新框架、上推下切、MECE、做定義］
• Birchard, B. (2023). Writing for impact.
• 迪尔茨，语言的魔力，北方妇女儿童。
• 阮琦，魔鬼约会学，北京联合。
• 庞颖，思辨力35讲，云南人民。
• 蟇田吉昭，精简写作，中国人民大学。

［屬加種差、2×2矩陣、文氏圖、反面定義、操作定義］
• 霍华德，社会学家的窍门，重庆大学。
• 梁秋阳，深度说服，江苏凤凰文艺。
• Swedberg, R. (2014). The Art of social theory.
• Dillon, B. (2018). Essayism.
• 田中泰延，写你想读的文章，人民邮电。
• Ehninger, D. et al. (1963). Decision by debate.
• 黄执中，公众表达课，表达学堂。

［猜想落空、鋪設懸念、自我設問、正反設問］
• Bejakovic, J. (2020). 10 Commandments Of A-List Copywriters.
• 汤质，高手的黑箱，bilibili课堂。
• 梁秋阳，深度说服，江苏凤凰文艺。

［1221、1213、搜詞、具象法、否定法、擴字法］
• 呂白，手把手教你零基础写作，千聊。
• 陈润，故事写作课，华中科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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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執中：哲理辯和表達課的架構與模板】

我一直很好奇，國高中老師數十年如一日講著相同的內容到底要如何避免疲乏？辯論比賽對手不同但還是打相同論點兩次以上我就受不了了，更別說是講課重複講相同的東西。但還好如果只在整理筆記的階段，對我來說還不是大問題，反而充滿了樂高積木重新組裝的樂趣。

▌第一個是：新認識、新觀點、新行動。

23年哲理辯，討論「人是否終將孤獨？」

首先，他說「孤獨不是客觀狀態，而是主觀心態」並且是「無法與外界產生連結與共鳴」的心理狀態。因此，討論「人是否終將孤獨」其實是在討論「人是否終將不願（或無法）與外界產生連結？」這是對「孤獨」的重新認識。

其次，基於這個新的認識，他提出了他的新觀點：擺脫孤獨的關鍵，不是等待「誰能讓我」不孤獨，而是主動思考「我能讓誰」不孤獨？

於是，帶出行動：伯牙絕弦的故事，不該是摔琴謝知音，而應該是主動去尋找，甚至「教」出下一個知音。而且，也不用執著要在此生此世，因為所有的表達都是通往未來的漂流瓶，在時光的漫漫長河中，我們終將找到彼此。

▌第二個是：命名、場景、比喻、挑戰。

18年《奇葩說5》EP23 討論「預知死亡時間」。

首先，以提問進行切分：「這個時間是以什麼方式呈現？它會變不會變？」然後，區分討論「會變的」蝴蝶效應和「不會變的」宿命論。會變，是蝴蝶效應，是迎面走來每個人頭上的數字都像風扇啪啪啪轉動，是在一念之間懶得去體檢、遠方實驗室歡欣鼓舞慶祝新藥通過、城市另一端有人醉醺醺離開餐廳決定酒駕。不會變，是宿命論，是所有的縱情聲色、科學家的才華實驗的雀躍、工程師努力建造的安全橋梁穩固大樓都沒有意義。每個人都像提線木偶。

一個切分，兩個命名之下的場景和比喻。

所以，不能說。因為這個祕密太可怕了。就像蝙蝠俠《黑暗騎士》裡面，正義的光明騎士因為小丑的詭計墮落成為雙面人。但蝙蝠俠不能揭露這個真相，他寧願背負罵名也不能說。所以，你就像蝙蝠俠，走在路上看著不變的數字流動，守口如瓶，可是心中默默祈禱，也許哪一天哪一刻哪一個數字會不會突然動了一下。

在同一個命名之下，又一個比喻和場景。

但最了不起的是挑戰：「有時候你也會想，也許你不是唯一的那一個？」也許這是一個千百年的接力賽，以前也有無數人看到了他人的死亡時間，但他們都想到了這代表的意義，選擇不說。這一代又一代的秘密，現在交棒到了你手上。你說還是不說？一個打破第四面牆的浪漫想像把你忽然捲入一場千百年的挑戰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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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例子，是「未來的自己發來的建議」。

那是在一本書的前言，汪有連續做了兩個概念的切分：就算是未來的自己的建議，相較諸葛亮算無遺策的錦囊，可能還是更像下棋的時候偷看AI作弊，但只能看這一手。既不全面，也不保證後續能順利執行。所以不該看。更重要的是，真的想讓人去做一件事情，最好的方式不是給建議，而是潛移默化的植入一個念頭。

錦囊和AI，這是兩個比喻，說明了兩種不同的建議；植入念頭是《全面啟動》的比喻，又一個比喻和又一組概念的切分，儘管沒有命名。

然後是場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費曼回憶自己的物理學啟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立志，而是他高中時的物理老師巴德先生，看他整天在學校無所事事，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就把他叫了過去說要教他一點「有意思的」東西。那天他講給費曼的是最小作用量原理，十五歲的費曼，就這樣被物理學的簡潔和優美所震懾。

所以，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一隻手想撥動費曼的命運之弦，它真正要做的，顯然不是從三十年後寫一封信給他，告訴他要學物理，而是派出一位巴德先生在最適當的時機偷偷推他一把。

於是，很美的是，汪有接著寫道：

「所以，珍惜生活中让自己迸发灵光，不小心改变了或者影响了自己的人。他们可能就是你从未来派来的使者。我希望，我这本关于哥白尼以降四个世纪的科学史作品，能成为一些书友、一些孩子喜欢上科学的小小契机。」

汪有的這本書的書名是：《于是一片光明》。

▌最後是「類比」和「切分與比喻」的異同。

風扇和提線木偶只是比喻，接力賽也是，但兩部電影《黑暗騎士》和《全面啟動》和錦囊與AI都更接近類比；風扇和提線木偶分屬兩種看到死亡時間的可能性的切分，錦囊和AI是兩種建議的切分，《全面啟動》則是潛移默化的比喻對應了直接給建議的切分——不管要叫比喻還類比，都是在概念切分之後才加以具象表達。

但「類比」其實也能被提高到和「切分」相同的地位，而也作為新認知的開端：只是一者是從內部判斷Ｘ其實包含Ａ和Ｂ而主張真正該討論的是Ｂ而不是Ａ；另一者則從外部連結Ｘ不只是Ａ其實也是Ｂ，而同樣主張真正該討論的是Ｂ，把題目的預設普遍化或極端化進行討論。

• 16年《奇葩說3》EP21「愛上人工智能」。
• 17年《奇葩說4》EP8「外星生物蛋」。

另外，「切分」其實就是組織。我們可以切割從事物的不同面向討論，也可以切割內部不同的組成條件，甚至是討論成立的前提。會不會變是不同面向的討論，先不願後無法也是（可見「論點之間」的組織其實就是層次，然後可以是舉輕明重的2+1或預設反駁的層遞）；都是建議但全面不全面是組成條件，都想影響人但直接給建議和潛移默化也是兩種變量調整。

最簡單的「切分」是平行條列，然後是找出共同變量和遞進關係，再是控制共同部分只調整關鍵變量，最後是繪製出共性和變量的矩陣關係或直接建立系統：然後操作個別條件有無能定位每個概念的位置和構成討論成立的前提。

• 17年老友賽C組一「錢能不能買到一切」。

—

PS：剩下沒放進去的是猜想落空和共鳴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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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在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這回事。

⒈
不是「表達意義」的最小單元，因為那肯定是單詞或者語素，而漢語可以單字成詞，所以漢語表意的最小單元就是字，這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不是從接收者角度來看，可以分析和理解意義的最小單元是什麼？而是從表達者的角度來說，在進行口語表達時，我們所能顧及的最小單元是什麼？

舉例來說，從剛剛到目前為止，對我來說有意義的內容只有兩個：表達的最小單元和解釋。這是因為之前說過我最近在嘗試真正的我手寫我口：不只考慮文字的口語與否，還要限制自己不能邊寫邊想，只能寫已經想清楚的內容。

換句話說，最小單元就是我能想清楚的極限。

而我只想了，兩件事情：表達的最小單元和解釋。除此之外的其他內容都是自動填充的。因此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其實就是思考：在我的表達中，到底有哪些是我已經有意識的？哪些是無意識的？而我又要如何才能掌握兩者？

⒉
那我們先說有意識。這很簡單，因為你就已經有意識了嘛，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打磨你的意識：表達的最小單元就不是一個太好的表達。

相較之下，我最愛的塔雷伯，不管是黑天鵝，還是反脆弱，則都是極好的表達。前者意象鮮明，後者有點反常識，而且是兩層面的反常。

第一層是表達，脆弱的反面不就是堅固？那為什麼不說堅固就好，要特別說反脆弱？而且就算要表達否定，為什麼是反脆弱不是不脆弱？

這就帶來許多疑問，因為使用了反常的表達。

而從內容上說，反脆弱也是有意義的，塔雷伯用三個神話說明了其中區別：堅固是不死鳥菲尼克斯，脆弱是達摩克里斯之劍，而既不堅固也不脆弱，而屬於反脆弱的是九頭蛇 Hydra。

反常的表達之後，又是一個鮮明的意象。

這就是「有意識」要打磨的，打磨你的最小表達單元，使其有鮮明意象或有反常的意涵。再舉兩個例子，例如在台灣，讀書犯法的網路女權很愛說厭女不是討厭女性，這就其實是個挺好的反常表達，所以傳播很廣，但可惜內容毫無道理，只是為反常而反常，就還差了一點。

相反的，麥金儂的性騷擾是性別歧視，則是極好的表達，她不只衝擊了性別歧視的定義，而且言之成理，既有陌生化效果也反常而合道。

⒊
再來，是無意識。無意識的第一步，當然是意識到你的無意識，這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第一怎麼做到？第二然後呢？我們一個一個來。

怎麼做到，很簡單，就是把它給打下來。不要只錄音還要打成逐字稿，然後你就會發現許多被你忽略的無意識的細節，而被自己所震驚。例如，去年底，我陪港城大的小朋友打了一場交流賽，題目是：當代青年奮鬥的價值，更體現在過程中，還是結果中？我打一辯，無稿。

當然，有寫大綱，只是就寫了四點：

• 過程vs結果(X)
• 體現：女大學生陪酒
• 當代：傳統價值崩塌
• 證嚴法師：去又回來了

這四點，對應到通用架構是：一個前提，兩個實然論點，最後一點應然價值和小故事。非常簡單，但也是很標準的架構。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因為就已經寫了嘛，我要說的是看完逐字稿的心得：原來架構之中也都還有架構。

每一點，我都是先開一個標題，然後正反並陳往後銜接。這其實，就像質詢的架構：我先確認你的論點，重述你的推論，然後提出我的質疑並做出結論。當然中間會看你的反應而有拉扯，但最後都會拉到我要的結論，就是這樣，而申論其實就是把中間拉扯拿掉之後剩下的。

這甚至也是一種ABT的架構，或者起承轉合。

⒋
那麼然後呢？我有看過兩本書在講這件事情，一個是講寫作，一個是講表演。講寫作的說，唯一的辦法是思考。在寫作的時候，你不應該思考。如果你在寫作的時候思考了，你就卡住了。但是你必須在寫作之前，盡可能地思考。

你要思考，關於你要寫的東西的各種方面，要思考關於你要寫的東西與你之前寫過的所有東西的各種關聯，還要思考所有你要寫的與你沒有要寫的東西之間還有什麼關聯和差異？你要思考，不斷地思考直到你筋疲力竭幾近崩潰腦袋一片空白才能停下來，然後等明天醒來，再來一遍。直到某天早上醒來，你已有了答案。

這是寫作，是思考。而表演要你加厚你的無意識：但具體來說怎麼做？不知道。只知道要盡可能地把目光投向所有事物：滿懷一種意識，一種時時刻刻意識著，你有東西沒意識到的意識。只要不斷去意識和發現這西片刻，有朝一日你就會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好的表演。

而讓我意識到了三件事情：

一、是前面說的，三分半的申論，我按照習慣的架構只列了四個點，但潛意識都自動幫我填入了先駁後立的正反合架構。

二、我的語速大概是每分鐘四百字，一百字要十五秒，也就是每秒鐘6.66個字。除了很六之外，我最快45秒可以講完一個單點。

⒌
這一路走來，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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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才能在那該死的作文考試拿高分？

當然，沒有人真的關心考試作文。

只是我相信，沒有人不想擁有好文筆（就算不曾懷揣著一個文學夢，多少也曾想過要在作文考試拿高分）只是多半都在作育英才的國文老師們的悉心指導下，接受了，除了多讀多寫之外，別無他法。

然後接受：「沒有成效，只說明你不是這塊料！」

直到上大學，不對，是直到考上研究所，為了寫論文，我才發現書局架上，竟然擺滿了英文學術寫作指南，台大甚至還設有只教英文的寫作教學中心。

「什麼意思？難道只有英文可教，中文不可教？」

當然，不可能會有這種蠢事，而是如「开智学堂」創始人阳志平所說：『中国文论讲究不要轻易点出文章「机心」，任读者自行领悟，使得中国文学中充斥着大量不可言说的「道」。一旦探讨写作的具体技巧与指导性强的术，往往被讥笑。』

#英為中用

那麼既然英文可教，但中文沒人教，是不是，直接去讀英文寫作書就好了呢？可惜代誌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一個原因是，那你他媽也要先會英文啊（這也是為什麼，畢業三年了，才有這篇文QQ）

另一個是《財新傳媒》總編王爍，在譯介《經濟學人》指南時強調的：『这毕竟是英文写作手册，关于写作的经验与教训有许多可以借鉴但还是有许多根本无法移植。如果有内容我认为无法移植或者无须移植，会只留下链接，不作翻译和介绍。』

部分可借鑑，但更多無法移植，實很遺憾……，不，等等！既然知道什麼可以借鑑，什麼無法移植，那不就只要正反參照（可借鑑，那麼就英文怎麼寫，中文就怎麼寫；無法移植，那就看他認為中文該怎麼寫嘛～）不就中美合拍，文體兩開花了？

#惡性西化

我立刻就想到了余光中，還有他那幾篇談「惡性西化」的文章。於是，花了半月時間，從頭到尾認認真真邊做筆記讀了一遍，然後對著幾本經典的英文寫作書，想要自己來整理出一份「中西合璧，正反參照」的中文寫作指南。

但我卻是越整理，越覺得不對勁：

「余光中反對的，這些英文寫作指南也反對啊！」

《The Elements of Style》就說：要用主動語氣、要用具體語言，要刪除贅字！很多人寫白話文犯了這些毛病固然是真，但怎麼也不該怪到「西化」頭上，反而該說，這些人寫得，西化不到家吧？

#少用前飾

而雖然，Strunk 提倡「用名詞片語開頭」的前置句和「用名詞壓底」的掉尾句，確實跟余光中意見衝突（他主張中文應用「短句」開頭，更不應讓受詞到句尾才出現，而與動詞相隔太遠失卻呼應。）

　　「前置句」和正確的中文句法：

獻身於革命的壯烈大業的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獻身於革命的壯烈大業，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掉尾句」和正確的中文句法：

　我見到一個長得像你兄弟說話也有點像他的人／
　我見到一個人，長得像你兄弟，說話也有點像他

但其實，《The Sense of Style》也反對濫用「向左分支」的前飾句，《Style: lessons in clarity and grace》也說不要打斷動詞和受詞的連結，《Building Great Sentences》更是整本都在講後飾句有多好，以及怎麼寫出好的後飾句（反倒是余光中，只改了幾個例句，卻沒好好教怎麼寫，有夠不負責！）

──其實很簡單：寫一個短句，然後往後面無腦堆上非謂語動詞（V-ing、V-ed、to V）開頭的分詞片語就好，記得主詞相同省略，不同才加上。另外要注意「修飾對象」的層級以免堆著堆著就走丟了。

(1) [The boy] laughed,
　(2) shaking uncontrollably,
　(2) (obviously) delighted by the joke,
　(2) [his face] turning bright red,
　　(3) [tears of mirth] streaming down his face,
　　　(4) gasping for breath,
　　　(4) (completely) disrupting his math class.

這句子不也充滿了動感，相較余光中推崇的「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也不遑多讓？

#中美合拍

因此，其實可以說，只要把「少用前飾」加上，再把「惡性西化」問題用「要用主動語氣，要用具體語言，要刪掉贅字」的架構整理，我們就獲得一本中文的《風格的要素》了，真是可喜可賀！

佐以「不同詞性」的注意要點，整理如下：

一、形容詞：不要濫用前飾
修改「前飾」使句子平衡，或受詞與動詞相呼應。

二、動詞：要用主動語氣
「被動語氣」應改為主動，或以「受詞」為主詞。

三、名詞：要用具體語言
「抽象名詞」應省略，或還原為形容詞和動詞；
「萬用動詞＋抽象名詞」也應還原為簡明動詞。

四、副詞：要用具體語言、要刪掉贅字
程度副詞「一定、最…之一」應明確具體程度。
副詞子句「當…的時候」應簡化，或直接刪去。

五、虛詞：要刪掉贅字
代詞「它」做受詞，或主詞明確時，皆應省略。
連詞「和」亦應省略，或用「而、又、且」替代。
介詞「關於、由於、作為一個」則應省略或簡化。
助詞「們、的」應省略，或盡量刪去。

#談談句子

最後，補充一件事：知道這些，無助於寫好句子。

因為就像《How to Write a Sentence》第二章標題的吐槽：為什麼你在《風格的要素》找不到答案？因為它是寫給「已經會寫句子」的人看的！

但如果還不會寫句子呢？或者說，還不知道要怎麼「寫好」一個句子，怎麼辦？那就只好跟寫後飾句一樣，從寫「短句（kernel sentence）」開始了！

短句，或簡單陳述句：主詞＋動詞（＋受詞）。

寫完之後，再做三個選擇：一，添加元素，還是加以修飾？二，前飾還是後飾？三，對稱或非對稱？

短句：我見到一個人
前飾：我見到一個長得像你兄弟的陌生人。
後飾：我見到一個陌生人，長得像你兄弟。

新增且對稱：他長得像你兄弟，說話也有點像他。
新增非對稱：他長得像你兄弟，害我差點認錯了。

#條理分明

試著分析複雜句子：『知性的散文，不論是議論文或雜文，只要能做到聲調鏗鏘，形象生動，加上文字整潔，條理分明，則儘管所言無關柔情美景或是慷慨悲歌，仍有其感性，能夠感人，成為美文。』

短句：散文做到…。
短句：所言無關…。
短句：（能）成為美文。

非對稱：不論…，只要…，則儘管…，仍…。

對稱：聲調鏗鏘、形象生動、文字整潔、條理分明
對稱：柔情美景、慷慨悲歌
對稱：有其感性、能夠感人、成為美文

前飾：（知性的）散文做到…。
前飾：散文（不論是議論文或雜文）做到…。

藉由這個例子，我們也順便知道了，好散文應具備的要素（以及學習步驟）：首先，條理分明，句子要寫好；其次，文字要整潔，要用主動語氣，用具體語言，刪掉贅字──也就是本文所及的內容。

再往下，是聲調鏗鏘和形象生動，用楊牧在〈詩與散文〉的說法，就是暗示性和音樂性，但這都是之後的事了，畢竟《風格的要素》也是止步於此。

#參考資料

阳志平，文心书话，个人网站。
王烁，有效写作十三篇，中信。

夏丏尊、葉聖陶，文章講話。
王鼎鈞，文學種籽，木馬文化。
陳雲，執正中文，天窗。
林沛理，英為中用，商務印書館。

Strunk, W. I. The Elements of Style.
Pinker, S. (2014). The Sense of Style.
Williams, J. M. Style: lessons in clarity and grace.
Landon, B. (2013). Building Great Sentences.

余光中，論中文之西化，分水嶺上。
余光中，早期作家筆下的西化中文，分水嶺上。
余光中，從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分水嶺上。
余光中，中文的常態與變態，徐霞客到梵谷。
余光中，白而不化的白話文，徐霞客到梵谷。
余光中，論的的不休，藍墨水的下游。
余光中，散文的知性與感性，藍墨水的下游。

Fish, S. (2012). How to Write a Sentence.
Clark, R. P. (2013). How to Write Short.
Baig, B. (2015). Spellbinding Sentences.
Royal, B. (2007). The Little Red Writing Book.

王力，中国现代语法，北京联合（后浪）。
程祥徽、田小琳，现代汉语，北京师范大学。
康文炳，寫作的風格要素，允晨文化。

楊牧，詩與散文，文學知識，洪範。
冯胜利，汉语韵律语法教程，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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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寫好一個句子？】

最近，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過再往下展開讀書心得之前，有個不得不說的困擾是：我發現，我總是回答不了那兩個，幾乎每本當代的寫作教學書都會提到的，至關重要的問題。

“SO WHAT？WHO CARES？”

我從來就回答不了這兩個問題，因為我從來就只會寫兩種東西，一種是寫給自己看的；另一種是「寫給」別人看的：無關乎「寫了什麼？」而僅僅關乎「寫了」本身—— 表態遠大於內容的書寫。

但為什麼還要寫呢？寫給那些不知名的，我自己？

那麼想想，這似乎也和「自我介紹」有關？就算我只是要寫給「自己」看；就算我不需要說服你：那又如何？誰在乎？因為我知道，我在乎，而你就是我—— 但我們又要如何，辨認出彼此？

而這似乎也和愛情有關，和愛自己有關。

（我知道，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沒有寫出一個好句子。但是沒關係，因為我也知道，「我」是不會在意的：我們從下一篇文章開始，就好！）

▌單句：主謂句與非主謂句

One day the Nouns were clustered in the street.
An Adjective walked by, with her dark beauty.
The Nouns were struck, moved, changed.
The next day a Verb drove up, and created the Sentence.

從語法結構的角度來說，一個句子可以分為「主謂句」或「非主謂句」。它們的區別在「主語」的有無：有主語的，就是主謂句；沒有主語（而只有謂語的）則是非主謂句。

例如「天下雨。」就是一個主謂句：天，是主語；下雨，是謂語（其中，下是述語，雨是賓語。）

不過，不是「把主謂句的主語拿掉」就能讓主謂句變成非主謂句；真正的非主謂句，是「無法補上」主語，而不是「省略了」主語（也就是省略句。）

例如「下雨了。」因為既可能是「天下雨了」的省略，也可能是無主語的描述，所以不好說是省略句還是非主謂句—— 但「昨天下雨了。」就比較好判斷：它不大可能是「昨天的天空下雨了」的省略。

而儘管，通常來說，非主謂句會比主謂句更短（畢竟，非主謂句「少了」主語。）但這也不一定，因為同樣都是主謂句，我們也能造出「沒有述語／賓語」的主謂句：例如「地濕。」或是「我來。」

反過來說，沒有主語，我們也能補上狀語、補語和定語，而把非主謂句拉長：例如「昨天忽然（狀）下起（補）滂沱（定）大雨」就是句子的複雜化。

▌句子的複雜化：枝葉繁多、局部發達、複句

進一步來說，句子的複雜化，有兩種做法。

第一，是「單句」的複雜化，這可以是「加入不同成分」的枝葉繁多型（例如前面的例子，就是加上了狀語、補語和定語）也可以是「增加相同成分」的局部發達型，例如下面這句話。

「… 遠近的炊煙，成絲的，成縷的，成捲的，輕快的，遲重的，濃灰的，淡青的，慘白的，在靜定的朝氣裏漸漸的上騰，漸漸的不見彷彿是朝來人們的祈躊，參差的翳入了天聽。」

這句話，還原成「主述賓」結構，不過是「炊煙翳入了天聽。」然後是複數的述語（上騰、不見、翳入）加上複數的狀語：先是什麼樣（漸漸的、漸漸的、參差的）再是什麼地方（在靜定的朝氣裏）。

最後是大量定語：遠近的，成絲的，成縷的，成捲的，輕快的，遲重的，濃灰的，淡青的，慘白的。

值得補充的是，在〈論的的不休〉中，余光中特別稱讚了徐志摩將大量狀語「放在炊煙之後」的後飾處理「不違中文語法，且有炊煙屢屢意趣，頗有效果，不能以『的的不休』病之。」

—

第二，是「單句」的組合，也就是複句。

例如「天下雨。地濕。」是兩個單句。「天下雨，則地濕。」則是一個複句。此時，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是，既然複句是由單句組成，那麼複句中的各單句（此時已是短語）也能由前面說過的兩個辦法，進行複雜化—— 所以，就像非主謂句通常會比主謂句更短；單句也通常會比複句長。

但也同樣有例外，甚至，在更多的時候，因為複句是由單句組成，所以一個複句裡面，各個單句（短語）可能有長有短，相較於複雜化的單句，反而更顯得節奏明快。例如下面兩個句子，都是如此。

「… 知性的散文，不論是議論文或雜文，只要做到聲調鏗鏘，形象生動，加上文字整潔，條理分明，則儘管所言無關柔情美景或是慷慨悲歌，仍有其感性，能夠感人，成為美文。」

「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

其二是，將「天下雨」和「地濕」相結合的，是表達因果關係的關聯詞語。然而，我們不只還有許多其他類型的關係和關聯詞語；甚至還有「不具邏輯聯繫」的關係：這是「從屬風格」和「添加風格」的差異—— 只不過，這已經是「段落」的問題了。

—

於是到此為止，我們知道了「言之短長」的關鍵。

我們知道了主謂句和非主謂句（還有省略句？）的不同，也知道了使句子複雜化的三種做法：枝葉繁多、局部發達、組單句為複句。最後，還知道了複句之間有兩類關係：從屬風格或是添加風格。

但我們還對「聲之高下」，一無所知。

▌語音要素：排比和倒裝

在《現代漢語》中，程祥徽和田小琳指出，漢語的語音要素，大致包含「同韻呼應、平仄協調、音節配合、疊音自然」四個方面。

而要調整語音節奏，常見的方法，是利用「整句」和「變式句」的修辭技巧：最常見的，就是排比和倒裝。有個簡單的例子，恰能同時說明這兩者。

歇了，熱鬧的金鋸子
斷了，鋸齒與鋸齒
秋季來時這空巷子

如果按照正常的語序，那麼「鋸齒與鋸齒斷了」就無法和「秋季來時這空巷子」的押韻，也無法達成連兩句以「歇了／斷了」開頭的音響效果。

當然，這是詩句，而我也並沒有要寫詩。

但就像柯勒律治說的，取法乎上，也不是大問題。

“ I wish our clever young poets would remember my homely definitions of prose and poetry; that is, prose = words in their best order; poetry = the best words in the best order. ”

▌金句：迴環和比喻轉化

最後，關於整句，有一點值得說的：核心在內容。

舉例來說，在講求「金句」的新媒體時代，最受歡迎的是迴環（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為了改變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和對比（別人這麼努力是為了生活，我這麼努力是為了生存。）

但說來說去，還是威爾遜的加速器，最是動人。

「不，建造這個加速器，只與我們人類彼此間的敬意、尊嚴與對文化的愛有關；只與我們是不是個優秀的畫家、雕刻家或偉大的詩人有關；只與所有我們真正崇敬、為之驕傲的事物有關。我的意思是，議員先生，建這個加速器，與保衛我們的國家沒有關係。可是，它讓我們的國家值得被保衛。」

更別說，要論往上翻疊，寧靜禱文更是無人能敵。

—

至於散句，更是如此，不說「表面的」邏輯聯繫，如果是比喻的操作，那麼像「只有翅翼而無身軀的鳥，在哭與笑之間不斷飛翔」把修飾拿掉，其實就剩下兩個字：鳥飛。

就像「你來，我去；花開，花落」一樣，簡簡單單的主謂句。只是，也就像單憑著「你來，我去；花開，花落」寫不出「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一樣，這樣的「還原」其實忽略了「鳥飛」之前，被隱藏的真正主語之存在。

又例如像「我的寂寞是一條長蛇，把你的夢境銜了來，像一只緋紅的花朵」既是譬喻的轉化，也是兩個比喻的連用：更粗俗的例子，還可以是「城市的車流是躲不掉的浪潮，翻滾著將我們推向每天的工作崗位。」

接下來，就是分析和實踐了吧？

—

格拉夫等，高效寫作的秘密，天地。
唐弢，文章修養，開明。
劉靜宜，漢語語法學，新學林。
余光中，藍墨水的下游，百花文藝。
程祥徽和田小琳，現代漢語，北師大。
費什，如何遣詞造句，譯林。
張志公，作文基本功，開明。
渡也，新詩補給站，三民。
克拉克，精簡寫作，中國華僑。
仇小屏，論新詩「以句構篇」之類型及其特色。
呂白，人人都能學會的刷屏文案寫作技巧，中信。
陳潤等，故事寫作課，潤商文化。

---

▌對於「分類整理」的分類整理。260707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8001718599421179

▌「探索」的前方：小竅門 vs 笨功夫？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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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具體 × 攻防切割 × ABT反證 × 分類即證明】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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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義」而實用的體系架構？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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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表達分為「構思、表達、解說」三個階段。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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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模板：AI協作筆記。260106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011560548437004

▌懂再多道理，還是過不好這一生？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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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在思考「視覺化」的表達和思考技巧。251231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5956560247270368

【讀書筆記：要點、條列式、議論文、做定義】2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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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執中：哲理辯和表達課的架構與模板】25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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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在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這回事。24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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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在那該死的作文考試拿高分？23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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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寫好一個句子？】230528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6602981346388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