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daimonia
▌「只許州官放火」還是極端派找到彼此?
有趣的是:每次我在中國互聯網,碰到喊打喊殺小粉紅,他們也都是這麼回我的:「青鳥真的詛咒中國拿天災開玩笑,我說個留島不留人怎麼了?」
當然,也許相較中共的文攻武嚇,極右台派的玩笑終究只會是網路留言,而就像女權說要殺男嬰一樣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童言無忌。
但對我來說,更大的問題是:小粉紅和極右台派其實都是中國人和台灣人中的少數!而偏偏他們卻都會互相成為對方的藉口——美國杜克大學極化實驗室主任 Chris Bail,就把這個狀況稱為「社交媒體稜鏡」:它從兩個方面扭曲了現實,一方面放大己方極端聲浪,讓極端派以為自己獲得大量認同,就像這些極右網紅獲得的讚數和追蹤;另一方面放大對立的極端,就像小粉紅和極右台派互相看見彼此,而堅信自己只是在以暴制暴,施行正義。
而把它們的正義,砸在沉默的溫和派身上。
但這又怪得了誰呢?所謂不關心政治的代價。
▌只因我們都還不夠完美。
忽然想要,複習一下前陣子的感悟:
——「善良」其實就和「聰明」一樣,是一種極為稀缺的品質。我們都要選擇,更要學會找尋「與自己程度相當」的人。
儘管,很早就已領會,在「聰明」這件事情上,要碰上與自己程度相當又志趣相投的人有多麼困難,但在「善良」上,我卻一直不敢這樣想。
儘管,「善良」與「聰明」一樣,是受到每個人先天和後天生長環境影響,而有巨大落差的品質。但對於承認「你不會因為光是心存善念就成為一個好人」我們卻總有一種道德上的顧慮。
而懼怕說出:「你以前沒有被好好愛過,所以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好好愛人。」
好像只要說出口,你就成了什麼很壞的人。
但其實,我們需要的,也只是「承認自己還不夠善良」——還不夠善良到成為那個可以去教會別人愛的人。
因為我們自己也都還不完滿而有所求。
▌提高 EQ 只是爽到別人嗎?
看到很多人說,其實博恩根本不懂 EQ,或甚至指責他根本很自私;因為高 EQ 才不是只對別人好,更不會整天只想著別人沒對他好。
但我最近倒是有一些心得:
⒈「聰明」和「善良」是同樣稀缺的品質。
⒉我們要學會選擇和自己程度相近的人。
因為很多時候,感覺被辜負,真的不是你計較太多,或對方是個只顧索取的壞人。而就只是你給的超過了他想給的,或所能給的——因為「善良」和「聰明」一樣是受每個人先天限制而有巨大落差的品質。
——我們都想變聰明,但沒有人能光靠「想變聰明」就變聰明。偏偏我們對於承認「你不會因為光是心存善念就成為一個好人」有一種道德上的顧慮,好像只要說出口,你就成了什麼很壞的人。
但這是真的。
儘管我很早就學會,在「聰明」這件事上,能夠遇到與自己有相同智識又志同道合的人有多難得,現在只是慢慢學會記得在「善良」上也是一樣。
以及,即便是為了教學,也要記得多留一點時間給自己。以免因為換不回同等「聰明」,而忍不住想用「聰明」換「善良」——那將不會再止於想要教出知音的分際,而反倒成為一種掠奪。
但不能同理別人感覺消耗肯定該被篩掉!
▌選擇善良其實是選擇願意承擔風險。
「選擇善良其實是選擇願意承擔風險。」
在豆瓣評論看到一句話,覺得很有意思。因為善與惡的選擇,從來不是「為什麼他這麼好的人也會遭逢不幸?」而是「就是因為他是好人所以才會遭遇不幸。」
這其實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情。我們都知道千年古剎如何被毀於一旦,而就像納斯邦在《善的脆弱性》所說的,越是選擇善良就是讓自己的負累越多,顧慮越多而抗風險的擊打能力也越弱——而你以此換來的並非好人有好報,或至少不是結果性的好人有好報。
「好人有好報」是享受不設防生活的安逸。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就像北捷無差別傷人,許多人批評檢討台灣民眾警覺心太弱。然而就如人文學科之用一樣:「我必須學習政治和戰爭,這樣我的孩子就有可能去學習數學和哲學,這樣他們的孩子才有機會去學習繪畫、詩歌、音樂、建築、雕像以及編織、瓷器。」選擇善良和文明,就是選擇在邪惡和野蠻面前手足無措——就像所有講道理的,碰上胡攪蠻纏,只想要訕笑羞辱和踐踏一切的網路樂子人。當然,你可以選擇反擊,選擇捍衛自己的尊嚴。但同時你也必然失去你的安逸和不設防。即便你仍能從容以對,善良依舊不可能有鋒芒——所謂以厚實積累從容應對的神話,縱然不是依舊是消磨,也只說明你曾經歷不公不義的掠奪:你的父輩,曾經學習數學和哲學,學習政治和戰爭。他們的掠奪,給了你從容應對惡的本錢。
所以選擇善良,不是要好心有好報,而是權衡之後決定要過上哪一種生活:強固的,但毫無柔軟的生活;還是脆弱的,但是在風險面前不堪一擊的生活。至於兼具或超越兩者的反脆弱?塔雷伯最後也都承認了在缺乏切膚之痛的世界,我們沒有其他對抗惡的手段。
儘管我們當然還是可以努力,還是可以。
▌這兩年發文,我都有兩種顧慮,在拉扯。
這兩年發文,我都有兩種顧慮,在拉扯。
一是,世界不存在,時空有落差。
就像加布里爾說的,我們每個人都活在不同的意義場中,你不可能跟一個還活在違反意願,甚至積極抵抗世界的人,跟她說,積極同意也有問題,在解決問題的同時也會創造新問題。
你不可以這樣跟她說,因為那不是她要在乎的問題。她要在乎的只有眼前的問題,只有她的世界的問題,之後的問題可以等到之後再說。
二是,網路不存在,那是面稜鏡。
就像政治極化研究室發現的,社群媒體是一面巨大稜鏡,不成比例的放大並扭曲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7成的人不談政治,而有7成的政治內容,來自僅僅7%的最極端的少數人。
對著7%的人憤怒,不只是被幻影蒙蔽,甚至只會助長這失控的群魔亂舞:因為稜鏡是雙向的,藉由妖魔化對手,正當化了彼此的作為。
它們拉著我,要我再想想,憤怒該怎麼辦?
但我也還沒有想到該怎麼辦,看著性騷擾慣犯說人厭女,看著嫖妓沒帶錢的抹人賭博,看著那些默默享受著,偏激極端聲音帶來的好處,還在那邊假惺惺的偽君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什麼就不能有德福一致名實相符的世界?
一個有更多人吃飽了撐著的世界。
▌「有一萬台灣人按讚捏!😅」某學長留言說。
「有一萬台灣人按讚捏!😅」某學長留言說。
他說的,是四叉貓嘲笑日前墜樓的小草癲癇發作的貼文,有好幾篇,其中一篇還附有當事人臉色發青口吐白沫的影片沒打馬賽克。
但反倒是他這麼一說,我才心血來潮想來看看到底都是什麼樣的「 台灣人 」會支持這種噁心的霸凌行為?然後,忽然能說服自己!
一萬個人其實不多/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
全台灣有兩千多萬人,我只有兩千分之一機率會碰上他們。就像這一萬人,既沒有任何現實認識的人也沒有任何臉書好友,甚至連只是有共同好友的,都沒有超過五個共友。
然後想到,也不要說這一萬人,就說台大臉書交流板裡面那幾個成天造謠的垃圾,在總共八萬人的社團中,其實也是極端的少數。
大多數人的無視,說是姑息,也許更多的只是,這些人對他們的生命毫無意義。反倒是我的憤怒才給了他們可悲的生命一點意義。
▌打破社交媒體稜鏡:怎麼抵抗極端?
⒈
根據皮尤中心2019年的調查,有69%推特用戶從不發表政治內容;與此同時,卻有高達73%的政治內容來自僅僅6%的用戶。
此外,根據2017年的另一份調查,有41%美國人曾遭受網路騷擾,有66%曾目睹他人被騷擾,有18%甚至曾遭受實際的人身威脅。
換句話說,溫和派遭到了少數極端的噤聲。
⒉
對此,杜克大學政治學教授貝爾,以稜鏡為喻描述了社群媒體的扭曲效應:一、使極端主義正常化;二、誇大極端主義的比例。
具體來說,它既讓人們合理化自身的極端行為,又讓人們高估遭受極端威脅的比例,而更進一步合理化採取極端行為回擊的必要。
於是,形成了無從逃脫的,負回饋循環。
⒊
這是一個很可悲的結果:人們變得既敏感又麻木。一點小事就覺得被冒犯要出征,但又覺得出征只是家常便飯,沒有什麼大不了。
「言論自由,不是講話不會被罵的自由!」
但真的是這樣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彌爾會說:社會暴政比許多其他種類的政治壓迫都還要可怕,甚至會奴役到靈魂本身!
⒋
至於解方,他的建議有二:
一、拒絕談論極化政治人物
二、區分「理由」與「立場」
—
不過話說回來,從學術角度看,這本書的最大貢獻,應該是研究方法:他們利用推特機器人把不同政治立場的內容推給受試者,然後發現,就算打破了迴聲室效應,也無法避免群體的極化,因為稜鏡的扭曲更加強大!
▌「只許州官放火」還是極端派找到彼此?260712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8055467307379641
▌只因我們都還不夠完美。260622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7830279189898455
▌提高 EQ 只是爽到別人嗎?260308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6572328739026846
▌選擇善良其實是選擇願意承擔風險。251231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25960066900253036
「這兩年發文,我都有兩種顧慮,在拉扯。」250220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9675498235803161
「有一萬台灣人按讚捏😅」某學長留言說。240907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8597778890241773
▌打破社交媒體稜鏡:怎麼抵抗極端?240705
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8213130322039967